借我星辰明月皎

2019-08-04 21:02:56作者:谢知言

青春

1

对于孟舟舟来说,今天本来是很糟糕的一天。从早上开始,牙刷掉进了马桶,常吃的早餐店没有开门,平时坐的地铁人格外多没有挤上去,到了公司又收到退回来的设计稿件,要求整体重新做。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的时间,她拖着疲惫的身体站在地铁站里等车。

如果不出意外,她会在六点三十七分的时候坐上回家的那趟地铁,买完菜,然后在七点十五的时候迈进家门,吃过饭洗了澡再玩一会儿手机,十一点睡觉。每天的流程都是如此,疲惫又枯燥。

可是孟舟舟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她大学为数不多还在联系的一个朋友,偶尔空闲时会出来坐坐。

那边声音有些嘈杂,孟舟舟将手机通话音量调到最高才听清楚陈妍在说什么:“喂?舟舟,我们在同学聚会,你来吗?”

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却听见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但是那个名字她却听得无比清楚,那个名字像是顺着电流流进了孟舟舟的心脏,一瞬间让她有些恍神。

陈妍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可路徽白来了,你不来看看吗?”

在听见了他名字的刹那,她忽然就知道她今天所有不幸的来源。原来孟舟舟今天那些攒下来的好运气都换作了有机会见他一面。

“舟舟?舟舟?你在听吗?”陈妍呼唤孟舟舟的名字,将她从自己的思绪里拉出来。

孟舟舟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那边传来细微的声响,然后一个温雅清澈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了起来:“舟舟,是我,我是路徽白。”

意想不到的声音侵入耳膜,孟舟舟一瞬间握着电话的手指发白,有千言万语都涌入喉头。最终却只克制又苍白地说:“路,路学长。你好。”

那边传来一声低沉的笑,路徽白的声音有些慵懒,尾音微微拖长了一点,带着些许喟叹:“舟舟,过来吧。我很久没见你了。”

孟舟舟看了一眼腕表,六点三十六分,平时坐的那辆地铁已经隆隆地朝她使过来。只要她说不,今天就会回归得和以前一样平静无澜,这通电话也会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很快消散。

“嗯?舟舟?”他的声音混着微弱手机电流的声音,像是带了磁。

孟舟舟握紧了手机,努力显得语调平静:“我在。地铁站信号不好,刚刚没有听到,我一会儿过去。路学长。”最后三个字,孟舟舟顿了一下,咬得很轻。

“好。那我挂了。”

孟舟舟嗯了一声,然后他才掐掉了电话。

2

孟舟舟站在花样繁复气势恢宏的酒店大门前,一瞬间有些恍神,她已经很久没有踏入过这样的地方了。在毕业工作后的几年里,她尽量简化了自己的生活,把自己塞入了平庸涌动的人潮中。

孟舟舟咬了咬下唇,退回去,走进了刚刚路过的一间药店,买了一盒解酒药放进了包里。

问过包间号后,她转身上了楼,在推开包间房门的时候,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孟舟舟身上。

巨大的水晶吊顶从房顶垂下来,折射出璀璨斑斓的光斑,落在席上众人的西装礼服上,一派高雅矜贵。

只有孟舟舟就像是不合时宜地错误闯进,毫无亮点的蓝条纹衬衫配上一样剪裁简单的白色短裙,像一只灰突突的鹌鹑。

陈妍看孟舟舟站在门口发愣,站起身去拉她,将她带到桌前,席上还有两个空位,一个在路徽白左手边,一个在靠门的地方。

陈妍揽着孟舟舟的肩膀,刚要替她指向路徽白旁边的位置,就被她轻声打断:“我随便坐在这儿就行了,别麻烦了。”

孟舟舟感受到一道轻飘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抬头望过去,望进了一双清隽的眼,心跳倏而漏了一拍。

路徽白。这个名字在她心尖上念过一遭,温热滚烫过后,留下了一点酸楚的余味。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随意搭在椅背上,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装饰的亮色,可在人群里就是能一眼看见他。

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本身就是一抹亮色,是光源所在之地。

当年的社长几年不见已经长出了微凸的啤酒肚,说话依旧圆滑老道,他端起酒杯朗声道:“感谢路大演员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来参加我们的同学聚会啊!”

路徽白笑着捅了他一下:“去你的。”然后丝毫没有滞泄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举手投足气质尽显,吸引了全席人的目光。

路徽白也不端着,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和所有人一样,一起玩行酒令,输了也不含糊,喝酒喝得干干脆脆。闹过几场后,众人都有些疲惫,开始聊起天。

在坐的大家都是学设计出身,毕业后大多进入了设计公司或者自己接稿子,唯独路徽白这个人是个传奇,他也是设计出身,大学时就和朋友开了一间设计公司,毕业后又做了自由摄影师。

结果突然有一天他宣布自己签了经纪公司,去当了艺人。那一年他二十四岁,对一个新人来说,这个年龄已经不算小了。

这几年也不温不火,这对他这个年纪的艺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话题热度是他应该迫切需要的,可他本人却好像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

大家虽然都是传媒方面的人才,可都是在幕后靠手艺吃饭的,要说真正在娱乐圈里的只有路徽白一个。

人都对自己未知的领域很好奇,纷纷问他问题,他滤掉一部分不方便言明的事情,挑着答了,甚至还主动说一些圈里有趣的小事,引得一阵啧啧之声。

孟舟舟喝了一口茶,将目光敛于杯底。几年过去了,路徽白竟然还和上大学时一样,没有丝毫架子,使人如沐春风。

有人喝得多了点,笑着起哄叫他:“徽白,你看看这么几年过去了大家有什么变化没有?”

路徽白半倚在座位里,微微一笑,眼里像是苏杭水乡迭过的雾气迷蒙,轻轻道:“故人如昨。”

宴会离场,遗留了一桌子的残羹冷炙,衣香鬓影逐渐散去。大家都开着车或者拼着别人的车陆续离场,她这几年与他们不怎么联系自然生疏了。尤其是她还故意不让他们注意到她没有人送,打算自己偷偷回家。

当大家都走后,她心上悬着的那块儿大石头才突然落地,几年不见他们都变成了精英人士,她本来就不擅长交际,说话也会还需要比以前更加注意,一场宴会下来确实把她累得不轻。

孟舟舟正准备转身走的时候,忽然一条手臂拉住了她,一双手修长白皙,指甲被修剪得圆润干净,西装手腕处缀着一颗蓝色砂金石袖扣,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散发着内敛低调的奢华。

“我送你吧。”路徽白的声音就悬在她头顶,她甚至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带动自己的发丝。

孟舟舟慌忙地后退一步,磕磕巴巴地说:“不,不用了。我坐地铁回去。”

路徽白一针见血地戳破孟舟舟拙劣的谎言:“现在没有地铁了。”

“那我打车。”

正好路徽白的车被司机开到了身侧,他对她轻笑:“行了别客气了。上车吧。”

路徽白的车窗上全贴着黑漆漆的反光膜,明知道不会有人偷拍到车里的情况,孟舟舟却还是忍不住担忧,一偏头就看见路徽白斜靠着车座,微微躬着腰,手虚虚地放在胃部,阖着眼睛眉宇间几分痛楚。

孟舟舟脑袋“轰”的一下就炸了,赶紧翻包找药。找出了随身携带的胃药还有刚刚临进酒店前买的醒酒药,放到了他手里。

路徽白忽然偏过头,盯着手里的药发呆,好像是反应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准确地摄住了她的眼睛,目光专注。

过了一会儿,他眨了眨眼睛,像是恍然般揉了揉太阳穴:“噢是你啊舟舟。”

孟舟舟松了一口气。按照她对路徽白的了解,他果然是喝醉了,无论他在外人面前看着如何清醒明智,他都确实是有点醉了。

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隐秘的快乐,好像这是只有孟舟舟知道的,之于他的秘密。刚刚他在电话里她就查觉了出来,他以前喝醉了的时候,说话时尾音就会微微拖长一点,给自己留说下一句话时的思考时间。

车子一路向西,很快就开到了她家楼下,她准备下车,却被路徽白抻了一下衣角。

“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司机下了车,不大的空间里只余了孟舟舟与路徽白两人,呼吸相闻。

孟舟舟无意识地默默攥紧了衣袖。

路徽白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道:“舟舟,你打算一直这样吗?”

孟舟舟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抬起脸对他扯出一个笑也不像笑的表情:“这样?是怎么样?”

路徽白看着孟舟舟,微张着嘴,几次想说话都咽了下去,最后说几个字就顿一下:“就是……这样……”

他回答得艰难,孟舟舟知道他是在想办法措辞,企图用体面温和的话语去形容她现在糟糕的生活。

“无聊,庸碌,没有价值。”孟舟舟替他接道,她望向他的眼神变得微冷,声音不高,却隐隐带了些咄咄逼人的感觉,“是这样吗路徽白?你是这样想的吗?”

这是孟舟舟今晚第一次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感情,带着所有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

路徽白皱起眉头,眼里含着隐忧,仿佛想伸出手去触碰她:“舟舟你……”

孟舟舟看着他好看的眉眼上起了忧虑,她才恍然反应了过来,叹一口气:“抱歉路学长,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她垂下了眼睫,“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你一样都有勇气和魄力走进一个全新的领域。”

孟舟舟深吸了一口气,此时她已经收敛好了情绪,朝他微微笑了笑:“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像你这样的能力的。我就是学这个专业出来的,也只能干这样的工作,我不会再比这更好了。”

她下了车,朝他认真地鞠了一躬,带着真心诚恳的实意:“谢谢你路学长。麻烦你让你操心了。”

车窗被摇了下来,露出他清隽好看的侧脸,路徽白从包内翻出一张名片递给孟舟舟,认真道:“虽然你这么说了。可是我还是想把这个给你。”

她接过名片,匆匆扫过,是影视业里一家公司高层的名字,经常能在各大热播电视剧剧外花絮里看到。

路徽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舟舟,别人或者你自己怎么想我不清楚,可我总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你的现状,都不配以前在大学里我所看到的,你的才华你的野心。”

孟舟舟心尖一颤,路徽白最后温柔地朝她笑了一下:“好了,上去吧。”

她拿着他给的名片,脑海里都是他刚刚说的话,像游魂一样飘进了房间。拧开卫生间的灯,白炽灯的灯光兜头而下,镜子里映着她近乎惨白的脸。

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不满和愤懑。原来她刚才就是拿这样的眼神看着路徽白的,也亏他还能那些好脾气地跟自己说话。

她拿凉水扑了扑脸,水珠顺着她的下颔流下,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流到盥洗池里。

没有人会甘于平庸,任何人都不会。可是如果不是没有别的选择,又怎么会如此。

孟舟舟对路徽白所表露的那些负面情绪,来源于虽然她跟别人都说觉得自己现在就很好,但其实心里确实不甘。

还有一些,是来源于路徽白。

孟舟舟朝着镜子呼了一口气,白蒙蒙的雾气模糊了镜子里她的面孔,指甲嵌入手心。

路徽白,她曾经那么地向往他,渴望他。

直到后来,她终于明白,自己追不上他。

3

孟舟舟与路徽白产生交集是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那时她刚刚踏进大学的校门,操场上教学楼前支满了社团纳新的摊子。她本来对这事并不热衷,可还是架不过舍友的热情,陪她去看看。

人群熙熙攘攘,孟舟舟跟舍友很快就被人群冲散了。忽然人群中传出一阵欢呼声,一大波人流就朝她这边挤来,她被挤得猝不及防,就在即将要摔倒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她晕乎乎地抬头看,扶住她的那个人很高,太阳就悬在他头顶。

他把孟舟舟扶着站好,然后看着她忽然就笑了,笑容比阳光还要温暖和煦:“是你啊。我叫路徽白。”

他很好看,好看极了,干净清爽。可是孟舟舟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只能睁着茫然的双眼望着他。

他又朝她笑了一下说:“跟我过来。”然后她傻乎乎地就跟在了他身后,一直在一张桌子前站定。他指着孟舟舟朝坐在桌前的男生说道:“社团纳新的人招满了吗?没满的话给她一张报名表吧。”

那男生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路徽白扬了扬眉毛:“怎么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说着手忙脚乱地从一桌的报名表里,找出空白的一张递给了孟舟舟。

路徽白看着她笑着说:“填好了明天送过来就行。”

“噢噢。”她懵懵懂懂地点头。她一直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孟舟舟本来想说她只是陪舍友来看看的,并不想加入社团。可一对上他清隽的眼眸,嘴巴就闭上了。

孟舟舟朝路徽白点头道谢,握着报名表转身离开去寻找舍友,走了一会儿就撞上了她,她拉着孟舟舟回了宿舍。只是令她好奇的是,为什么一路上都有很多人一直在看自己。

回了宿舍,其他舍友都在讨论今天挑社团的事,突然一个舍友看到孟舟舟桌子上的报名表眼前一亮,一把抓了起来,语气和表情都特别夸张:“天哪舟舟,你怎么有他们社团的报名表啊?”

“嗯……有人给我的。”孟舟舟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吗?”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竟然不知道?!路徽白是这个社的副社长啊!咱们大学里几乎所有女生都想加入这个社团好不好!而且据说去要报名表的一百个里面也给不了一张,竟然给你要到了这是多大的运气啊!”

孟舟舟微微一愣,顿了一下还是没说这是路徽白让人给自己的。只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路徽白?他很有名吗?”

她握紧了拳头:“路徽白!公认的咱们大学历届校草里最帅的一个!啊!有多少女生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为他挥洒热泪!”

孟舟舟被她夸张的演技所折服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想了一下:“好吧好吧。他确实挺帅的。”

谢知言
谢知言  VIP会员 微博:谢知言爱吃肉 “吟了别家宴好,仰首一杯断舌” “愈是思慕渴,愈是盼永痴磨,刀刀锯成,踏遍青山,情人老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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