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酿

2019-07-31 15:05:09作者:语酿

古风

(上)

霁灵山上,雾气缭绕,初晨的阳关亦折射不出山中全貌,但也掩不住其钟林敏秀之体。

山间有座雾庵,其名皆因不入山门看时,只能隐隐约约的看见这座庵的寥寥轮廓,像是坐落在山雾之中,故而得名。

又因立于山之巅,其路险峻,虽有仙山之姿,却无多少进庵门之香客,庵中之女修更是寥寥无几。

其中荒凉,不禁让人疑惑,此庵初建之目的?

而我此刻正在这座寥落几人的雾庵中,日日听经颂佛,青灯相伴。

我是景康侯之女,大夏的圣安郡主,自小便在皇宫中长大。

只因我的父王景康侯,在我两岁之时便在讨伐蛮夷时战死沙场,而我的母亲尚未等来父王的灵柩,便也去了。

我的父王是个半路出家的将军,无人知其来路,亦没有所谓的宗亲,故而我就真成了‘孤女’,这个词还是我被陛下接进宫后听来的。

说这些话的宫女太监,无不在后缀词‘真真是个可怜见儿的’之类,那时我尚不知,我可怜在哪儿,知道之后,便也没什么人再说这些话了。

我自小便有属于自己的宫殿,在尚未及茾之时便被先皇封为拂安郡主。

作为一个‘孤女’,这已是一世的荣宠,但这还不算,就在皇上撒手人寰之际,还给了我道圣旨,封我为大夏下一任皇帝的妻子,即皇后。

但显然,我没什么皇后命,不然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么个略显凄凉的下场。

初时,住在皇宫里的我俨然没什么‘寄人篱下’的无措,面对身穿黄袍,笑得和蔼可亲的陛下也没什么畏惧惶恐。

只知道陛下对我很好,他总是笑呵呵的抱起小小的我,说道:“惊晓最近可乖,可有好好听嬷嬷的话?”

我一边咬着手指,一手拽着他不怎么长的胡子,糯糯的答着:“皇帝伯伯,惊晓可乖了,今天吃了两碗饭呢!”

不知为何,身边一群随侍在我说话的时候战战兢兢的跪了一地,只有皇帝伯伯笑着说了几声好,还一边把他的胡子从我手里拽了回去。

皇帝伯伯很宠我,知道这事儿的不止整个皇宫里的人,就连京都的百姓当时都纷纷猜测,我是不是他遗落民间的小公主,可见我的受宠程度之高。

那几年,陛下没事儿就拉着我在御花园玩耍,或是抱着我一边让我拽住我揪他胡子的手一边跟我说我的父王景康侯的英勇事迹。

故而我对我的父王的了解,全在皇帝伯伯那儿听来的。

我也因为圣宠太盛,没什么人愿意跟我玩儿,总怕一个不小心伤到我就被皇帝伯伯罚,我每日便无所事事的在我的拂安宫里练字念书,吃吃点心喂喂鱼。

在我五岁之时,皇帝伯伯拉着一个粉嫩玉琢的小男孩儿来我的寝宫,说他是六皇子,名玄华,以后在宫中便由他带我玩儿了。

我很是嫌弃玄华,只因他虽长得比我高却是圆圆的一个,脸粉粉嫩嫩的,看起来煞是可爱,可要是嬷嬷没跟着,他出去一趟,准是脏兮兮的回来。

而且他还是个爱哭鬼,鼻涕虫。最重要的是,自从他被送来拂安殿那日后,皇帝伯伯便很少再来看我了。

我把这一切都归咎于玄华身上,便也不太爱理他,甚至会捉弄他。

就如一日,我俩在御花园里放风筝,我力气太小,放不太高,看见玄华的风筝早已飞的很高很高,心里很是着急,便骗他说他的身后有一条虫子。

吓得玄华嗷嗷直叫,玄华很怕虫子,因此手里的风筝线也跟着他无措的乱晃,于是风筝便如我的意掉了下来,我很是高兴。

可当一名穿着藕色宫女裙的婢女,拿着玄华掉落的风筝走过来时,我就高兴不起来了。

而玄华也规规矩矩的站在我旁边,脸色苍白的瞪了我一眼,可能是他意识到没有虫子,是我故意捉弄他的吧!

“怎么办,玄华,我们又要挨德妃娘娘骂了?”

我小声的说道。

玄华压低声音却也恶狠狠的道,“那是谁惹出来的?”

是我,我心想。要是早知道一个风筝能引来德妃娘娘,我打死也不吓玄华,便让他的风筝高高的在天上飞又如何。

那宫女是德妃的贴身婢女,和德妃同仇敌忾,向来不喜欢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玄华同我走的近的缘故,现在也很不喜他。

当然,我二人也很是不喜德妃娘娘同她那几个平时鼻孔朝天的婢女。

就如现在,那宫女拿着风筝,向我二人行礼,可眼神却没有丝毫敬意,“六皇子安好,郡主安好”,她问过安便起身,又接着道:“这风筝惊扰了德妃娘娘,娘娘便差奴婢过来问问。这风筝可是两位殿下的?”

我有心说不是,但看看四周,除我二人,在没什么旁人可供我推责,便瞄了瞄身边的玄华,心里道了声对不住了玄华。

便无辜道:“你是瞎了眼不成,没见我手里拿的是什么”,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风筝线。

玄华闻言,怒瞪了我一眼,眼神却有些慌乱。

在那宫女一点儿也不惶恐的道了声‘奴婢惶恐’时,又抬头挺胸的说道,“是本皇子的,我这就去给娘娘赔罪”。

接着又瞪了我几眼,才跟着那宫女的指引去向不知在何处等着整治我一番的德妃娘娘赔罪了。

而我命人好好收了风筝,施施然回了我的拂安殿。

“芜禾,去让御膳房备一盘桂花糖蒸栗粉糕来”,我叮嘱过芜禾,想着玄华这一顿罚估计是免不了了,不知道要何时才来找我兴师问罪,便想着先去小憩一会儿。

不知待会儿会被玄华怎样念叨,想想也是头疼。

芜禾欠了欠身,“郡主,你不是不喜吃那糕点吗?”

是啊,那糕点甜的硌牙,自然不是我要吃的,那是我用来等会儿赔罪的。我无力的摆了摆手,“你去备着就是。”

我不知德妃娘娘是怎么惩罚玄华的,只知道那天我小憩之后,在寝殿等了他好久,他也没来。

看着桌上食盒里早已凉了的栗粉糕,再看看外面早已掌起的宫灯,我甩了甩因杵下巴杵的发酸的胳膊,决定不等了。想来德妃娘娘的处罚也无非就是抄书罚站的,不会出什么大事儿。

想通了,我便吩咐婢女来伺候我洗漱,该睡觉了。

可能对于今天又是捉弄又是推责给玄华,对他很是心虚,我竟患了失眠症。

“玄华呀玄华,你是不是料定了我没看见你会睡不着,才故意报复我不来的?”

我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睁眼看着纱幔外一片漆黑的宫殿,下定决心似的,咬牙坐了起来。

夜晚的皇宫当真肃静寂寥,静的我都觉得会像话本里那样,会时不时的冒出一些伸着长舌头,披散着黑发的怪东西来。

在自己把自己吓得一身冷汗时,我终于走到了延华殿,这是玄华的寝宫。

“等会儿去吓吓玄华,让他害的我大半夜来看他”,担惊受怕之后,我气呼呼的想着。

可我终归没有吓到玄华,因为玄华病倒了。

让我疑惑地是,我一路走到他的寝殿,竟没见着一个侍婢。

玄华竟比我还得宠,一个人独占这么一大座宫殿?还没人在耳边念叨着礼仪尊容的,可真是有些羡煞我了,那时候我这般简单的想着。

我从他寝殿门口探了脑袋进去,不知会不会冒出个人来,我压低声音,堪称小心翼翼的唤着玄华,“玄华,玄华?鼻涕鬼?小狗?……”。

我一边小心翼翼的猫着腰向里面走,一边喊着那些我只在心里叫过的,给玄华起的小名。

回应我的是越来越清晰的——咳嗽声?

我掀开厚厚的纱幔,看见的是玄华一张通红的圆脸上一片湿润,他在哭,并且额上全是薄汗,眉头紧皱,嘴里念念有词,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小狗,你怎么了?我是惊晓……不,不,我是拂安,玄华……”,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我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惊晓,慌慌张张的唤了他几声,但没得到他的回应。

我知他是病了,并且还病得不轻,心里很是着急。此刻不禁有些后悔,刚刚偷偷跑出来,竟是刻意避开了婢女,眼下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我又急急的唤了玄华几声,依旧没得到他丝毫回应,我点燃手里的宫灯,拔腿跑出了延华殿。

这得去找秦嬷嬷。所幸我在半道上碰见了出来找寻我的拂安宫的人。

“小郡主,你去哪儿了,急死奴婢了”

我没理会快哭了的芜禾和那几个一脸万幸的婢女,急急道,“芜禾,快去找秦嬷嬷,玄华病了,让她赶紧来延华殿,快去,快去呀!”

秦嬷嬷果真是个靠谱的,我回到延华殿,气都还未喘匀,她就带着一个白胡子御医进了延华殿。

芜禾一边用温水泡过的手帕替玄华擦拭着额上的冷汗,一边还不忘教训我,“小郡主,下次可不能再乱跑了,你是想吓死我们这一群可怜的婢女侍卫的吗?……”。

我此刻正是心烦的时候,忍不了她的婆婆妈妈,便很没仪容的瞪了她两眼,之后,耳朵终于是清净了。

坐了一会儿,看见玄华似乎好了那么一点儿,我问,“玄华刚刚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

芜禾苦着一张小脸,“奴婢也没听清。”

若不是知道她是个实心眼儿的丫头,我当她是在赌气我瞪她的那两眼呢!

听着白胡子御医摇头晃脑的说着,我终是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模模糊糊的还想着,‘“等到明日,我一定要把我如何如何心急如焚的救了病重中的他,这件事好好跟玄华说道说道,叫他不好意思因之前的事讨罚我了。”

第二日,我是被人摇醒的,醒来看见的便是玄华通红的脸,滴溜溜的眼,还有他结结巴巴的指着我道,“你,你,你怎的会在我床,床上?”

我一下清醒了过来,暗道一声,糟糕!

玄华这是烧结巴了不是?

我伸出一只手,探到他额上,很是着急,“小狗,你病还没好呢,怎么又结巴了?”

这下子,邀功也不能逃脱玄华对我的讨伐了!

我差点儿急哭了,要是皇帝伯伯问起来,我又该如何作答?

被我折腾了一夜的秦嬷嬷和芜禾在我正要放声嚎啕大哭之际,终于来了。

“小郡主,这是怎么了?”

我的慌张无措终于表现在了脸上,让她们一眼就看出了我此刻的心焦。

我苦着脸道:“玄华他成小结巴了!”

“啊……这,这,芜禾,赶紧宣太医,快去……”,秦嬷嬷也被吓了一跳。

玄华不知是不是被我无意识叫的那一声‘小狗’气的,鼓着腮帮子瞪着我。

而在我和秦嬷嬷说完话后,涨红着脸,就差指着我的鼻子道,“你,你才成了结巴呢!我,我才不是……”。

我悲痛的捂着额头,知道这事对玄华的打击着实有些大了,而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在他又一次试图证明‘他不是结巴,我才是’时,我不忍心的制止了他,“玄华,没事儿的,我不嫌弃你是个结巴的,你病还没好,嬷嬷说要多休息。你饿了吗?我让他们给你准备吃的?……”

在我一连串体贴的问候下,玄华不说话了,只是腮帮子还一鼓一鼓的,虽说他的脸圆,不甚明显,但了解他的我还是看到了。

我明白他的痛苦,此刻,即使他怨我也是可以理解的,我坐在他的床榻上深沉的如是想着。

而在白胡子太医否认了玄华结巴这件事之后,我看见他鲜活一些的脸色,终于再次认识到,是我错了。

“小结巴,哦不,玄华,……,你想吃什么,昨天我让御膳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糖蒸栗粉糕,你现在要吃吗?”

本是要道歉的,可是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说不出来。

但我已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不能再那么嫌弃玄华,不捉弄他了。并且看在他没找我算账的份儿上,我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对玄华。

我也说到做到了,之后但凡我有好吃的好玩儿的,我都要送去玄华那儿一份。

并且在得知,玄华一人独占一整座宫殿不是因为陛下太宠他了,而是因为不宠他,遭宫人冷落的,我当时气的直接把我一半的侍卫婢女调去了他的延华殿。

之后这事儿被我说与了皇帝伯伯,皇帝伯伯夸了我一通,又赐予我许多珍奇。我也分了一半给了玄华。

“这些东西我不要了,父皇今儿也赏了我一份儿”,玄华坐在拂安殿里,一边往嘴里塞桃花糕,一边说道,“还有你宫里的那些侍卫婢女的,你也叫回来吧,今儿父皇也派了些宫人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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