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大山

2019-07-25 17:02:09作者:陈子子

世情

1

窦晓芬此时一口气都不敢喘,村里人养的狗正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悬崖顶上方闻着她的气味,她捂着鼻子一动也不敢动。

不管在洞穴上方的男人怎么骂她都无动于衷,像个死尸一样塞在角落里,瞪大了眼睛盯着外面。

上面的声音持续了很长时间才渐渐远去。

但就算外面已经完全安静下来她也还是一动不动,生怕这些人还是跟上次一样在外面守株待人。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窦晓芬眼睁睁的看着外面的天越来越暗,瞪了十几个小时都不敢落下的眼皮此时已经没有知觉了,眼睛又酸又胀,要不是还看得见,她差点就怀疑自己脸上的眼睛是不是要瞎了。

又等了好一会,天黑了好久之后她还是没有听到外面有声音才放下心来。

但是她没有像上次一样急于出去,她躺在了地上,这里是她在上个月发现的,当时她原本趴在悬崖边上看着悬崖下面,一不小心掉了下来,幸亏她运气好没摔下去而是摔到洞里来,这个洞离上边还有一点点距离。

当时出去花了很长时间,今天下来也是差点直接滚下去。那天发现这个地方之后她立刻去找了一些干草还有动物的粪便放到洞里来。

今天这一次逃跑时结合来之前十几次逃跑失败的经验还有加上新的计划,这次新计划成功拖延了他们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对于窦晓芬来说已经足够了。

足够她去河里滚上一身泥,然后再跑到之前藏在河附近的地方把动物粪便裹在身上,再往回跑把藏起来的衣服丢到河里,再反方向跑到这个洞里躲起来。这些粪便都是干的,正常的人类是闻不出来的,这么做是为了掩盖身上的味道,不让狗闻出来。

这些动作窦晓芬已经实验了无数遍,但是真正在有人赶在后面要抓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期间她的心跳无比的迅速,心跳声已经大到耳膜要跟着跳动了。直到待在洞穴里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知道这一次要是再失败,那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她还不能死,她要回家,回到那个已经离了五年的家,她要去揭穿那个蛇蝎心肠的邻居,她要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

被卖到这里五年,对她的仇恨一天比一天多,就算每一个晚上做梦都是把她剁成烂泥也难消她心里的恨。

2

五年前她十五岁,那天刚放学走到家门口还没进门就被人捂住了口鼻,然后醒来就是在一辆乌漆墨黑的小面包车上,车子摇摇晃晃的,车上的男人在说着窦晓芬听不懂的方言。

窦晓芬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了,嘴巴被塞了东西,眼睛睁开也看不见东西,睫毛接触到的东西在说明窦晓芬的眼睛被蒙住了。

耳边还有细细的抽泣声与呜咽声。

窦晓芬头往旁边蹭了一下发现旁边还躺了一个人。

此时她也知道自己是被人抓了。

恐惧瞬间占据了她全身,心脏加速跳动,浑身发冷,发抖。

就算平时窦晓芬的爸爸妈妈还有学校的老师经常帮她普及儿童被拐卖的时候应该怎么做,但是她还是抑制不住本能的恐惧。

她知道每一个被拐儿童的下场,救助及时的话对儿童来说是幸运的,要是救不出那等待着她的将会是一个黑暗的未来,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全身残废。

可能是她发抖得有点厉害导致旁边的人以为出了什么事,那人摘下了蒙在她眼睛上面的布。

布条拿开后窦晓芬眼前一片模糊,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后才发现是自己的泪水,泪水不管她怎么眨都还是停不住,拼命的模糊着她的眼睛,似乎是不想让她看清这个丑陋的世界。

布条拿开后窦晓芬听到一个女声,她看了一下周围,没有一个女人。

但是这个声音把她的头皮炸的发麻。

这个声音她听了十几年,每一天上学出门都会听到,回家也会听到。

这个声音在她上学出门的时候会对她说要注意安全,要远离那些行为举止奇怪的人。这个声音在她回家的时候会对她说回家吃饭啦,小孩子在长身体可不能饿着了。

这个声音就是她们的邻居,一个互相串门了十几年的邻居,一个过年过节会互相拜年送祝福的邻居。

女声邻居说:“这个女娃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要卖一家好一点的人。而且这个女娃长得标志,不愁卖不到好价钱。”

然后窦晓芬整个耳朵都是嗡嗡响,她脑海里只有这几句话在回荡。

震惊,愤怒,伤心,恐惧,担忧,这些情绪在她的胸腔里互相挤兑,膨胀,把她的胸腔挤得无比难受,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呼吸都有点难受,心脏被吸进去的空气刺得疼痛无比,忽然之间她好像忘了怎么吸气,鼻子只有出气没进气。

直到手臂上被人扎了一针才有好转,但是意识也渐渐的模糊,好像周围的一切影像还有声音都在离她而去。

她看到他的爸爸妈妈,还有老师和同学,但是她们都是站在远方看着她,不管她怎么呼喊都没有人给她回应。不管她怎么跑他们都还是离得很远很远,怎么都跑不到他们面前。跑到窦晓芬筋疲力尽,哭得心力交瘁窦还是无法减少双方的距离。

窦晓芬慌了,她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被人抛弃了,爸爸妈妈不要她了,老师同学也远离她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周围空旷又安静。

滴,答,滴,答,耳边响起了滴水声。

窦晓芬走进一看发现是一个悬崖,滴水声不知道从哪里来。

她想回头不料踩空整个人掉了下去,身体一抖整个人醒了过来。

她看了一下周围,滴水声就是在耳边传到了梦里。

水从屋顶上的一个小洞流下来,地上有一个瓦缸,而她此时躺的地方就是在瓦缸旁边的床上。

床上的大花被破旧得失了原本的颜色,上面的补丁也褪成了灰色。周围更是破败,窦晓芬只在电视上看到过这种砖土搭建成的房子,房子简陋得超出窦晓芬的认知。

她出来没见过这么脏,这么贫穷,贫穷得什么电器都没见到的地方。

3

窦晓芬想下床去听一下外面的人在说什么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还是成大字型绑着的。

窦晓芬整个人都傻掉了,已经进行过性教育的她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而随后进来的人也证实了她的猜想,那天晚上遭受到的痛苦她至今过了五年回忆起来仍是心有余悸,她只记得那天晚上她流了很多血,下半身完全没有知觉,她躺在床上看不见外面的天,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少天,只知道自己是睡了醒醒了睡,等到双腿有感觉的时候才下床。

下床的时候那个男人不在,但是房门被锁了,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把刀。

窦晓芬拿起刀就往自己手臂上割,她把家里的地址还有妈妈的电话号码刻在手臂上了,她用了只有自己看的懂的符号刻下来,那个时候她很感谢父母花钱让她学知识。

男人当天回来看到窦晓芬身上的伤痕还以为她要自杀,当天晚上对她又是折磨又是打骂,把窦晓芬折磨得差点断气。

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自杀的念头,因为她知道只要她还活着就是爸爸妈妈的希望,她知道爸爸妈妈不会放弃找她,她们肯定跟自己一样时时刻刻都在想念着对方,所以她要活着,要活着回到家里。

不管那个男人怎么折磨她她都忍住了,她每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着手臂上的字符念了几十遍。

因为她不哭不闹所以男人也没怎么管她,放任她在家里溜达,但是外面还是出不去,门窗都被锁了。

窦晓芬只要没睡觉就是坐在门口发呆,要不就是在心里念着家里的地址跟妈妈的电话号码。她担心如果她不念不去记的话迟早有一天会忘了家里的一切,到时候就算是可以回,有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了。

当手臂上的刻痕痊愈之后她又在大腿上刻,只要身上看得见刻得到的地方都被她刻得丑陋不堪。

一开始男人还以为窦晓芬是自杀,把窦晓芬打得躺了好几个星期才下得了床。一两次之后发现窦晓芬一点要死的迹象都没有才放任她去自残。

窦晓芬在这五年内都不曾跟男人说过话,她完全不知道男人的名字跟年龄,她只知道对方长得又黑又矮,瘦的肋骨分明。她也不跟村里的人接触,就算是那些同样被拐卖过来的人她也不理,她担心跟她们接触得越多越容易被同化,这种事情她绝对不允许发生。

所以整个村子都以为她是被卖过来吓傻了还边成了哑巴,连那个男人也是,觉得她像个傻子一样之后就没有关过她了。但是这样的结果对于窦晓芬来说更好,更方便她做事。

一场为期五年的逃亡,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逃亡在她杀了自己的儿子还放火烧了她住的地方附近的几间屋子后将逃亡的代价与时间推到顶点,所以她知道这一次再逃不掉就不是抓到被毒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一夜之间被迫长大这对于窦晓芬来说是无比痛苦的,但是这里没有人可以依靠,没有人可以相信。穷人可以很老实也可以很残忍,没钱就无法接受有效的知识教育,没有接受过正确的道德理念也就导致一些人在底层受污水的影响而变得更加浑浊。这些都是窦晓芬以前看了多本书的后感。

4

窦晓芬在洞穴里待了两天,她带了两个馒头,一天刚好一个,在这里她可以两天一点东西都不吃。这都是被饿出来的。

她等到第二天晚上才爬了出去,山里的夜晚很冷。她身上的泥土已经干了,抓的皮肤有点痒,但是这些都没有办法干扰到她的决心,出去的决心与欲望闹的她浑身不舒服,恨不得此时就飞奔出去。

她有一次在山的另一头溜达被她看到一条水泥路,此时她一步不停的往那条路跑去。

‘不能失败,要跑出去’这几个字装满了她的脑袋跟心脏,此时唯一的想法就是跑出去,什么都不管了,心里眼里只有那条路。

下山不用费什么力气,只要不怕摔不怕割到,一个人可以跑出飞一样的速度。

等跑到大路的时候月亮已经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了,再过一会太阳就要上来了。

窦晓芬选了一个跟通往大山相反的方向跑,她看着天越来越亮,周围的路标越来越多的时候她知道离胜利不远了,此时已经管不了身上的疼痛了,在太阳已经刺眼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望兴镇'。

以往失败的经验告诉她此时不能高兴得太早。

窦晓芬跑到镇里看到一家卖早点的,她走过去问:“您好,请问警察局怎么走?”

对方疑惑着给她指了路,然后看着她离开。

窦晓芬来到警察局门口后冲了进去。

进去之后她看着警察,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心里既难受又开心。

终于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解脱了。

然后她就晕了过去。

等到醒过来发现身上的泥土已经清理干净了,手上打着点滴,躺在一个白色的床上,周围都是白色的墙,干净得好像进入了天堂。

门被推开后走进来几个穿警服的人,他们走到床边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人开口了,他说:“发生什么事了?”

窦晓芬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喉咙哽咽,泪水止不住,几度想开口都说不出话来。

还好警察都很有耐心,其中一个女警倒了杯水给窦晓芬后让她先平静一下,慢慢说。

窦晓芬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情绪在开口时差点又崩溃,最后被她生生的压了下去。

她说:“我是被拐卖的,我记得我爸妈的电话,你们先帮我打电话给他们好吗?”

在场的人都很震惊,但是他们看了窦晓芬身上的伤后就明白了,窦晓芬身上的伤不止旧伤,还有最近新添的伤口,一道道深可见骨。窦晓芬这五年来基本都没吃好,有时候一两天都没得吃东西,她已经瘦成一具行走的骷髅架,全身已经没一处好皮肤了。

女警拿起电话就给窦晓芬。

窦晓芬拿着手机的手有点抖,她好怕打过去电话没人接,又或者是她们听不出来自己的声音了,窦晓芬越想越怕,越怕就越不敢打,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女警看到后轻轻的把手机拿了出来,她说:“你来念,我来打。”

窦晓芬点了点头,然后哆哆嗦嗦的念出了一串数字。

“你叫什么呢?”

“窦晓芬”

话音刚落那边就接了电话,窦晓芬又是一阵哆嗦,她侧着耳朵生怕听不到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女警把手机开了扬声器,窦晓芬听到这个女声忽然觉得好陌生,她那一瞬间胆怯了,她后退到床头,抱着枕头不敢看打电话的女警了。

“您好,您是窦晓芬的家人吗?”

“是的,您是有我们家芬芬的消息吗?”

“是这样的,我们是望兴镇公安局的工作人员,有一个女孩子说是您的孩子,她报了您的电话让我们打给您,我想跟您确认一下。”

那边瞬间无比激动,她说:“麻烦您说一下那孩子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窦晓芬在听到那边越来越熟悉的声音,而且那声音竟然还有在寻找自己后就高兴得后面的话已经听不下去了,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窦晓芬觉得很快就能见到思念了五年的人了,外界发生的一切她也自动屏蔽了。

就这么等了三天后终于见到了那个记忆中的人,那个人好像变了好多,老了好多,大了自己二十二岁的人现在已经满头白发了,还有那个经常把自己扛在肩膀上的人也是,不过这个人更严重一点,整个人头顶都是白头发,他也就大自己二十四岁而已啊。

5

窦晓芬忍了这么多天终于崩溃了,她抱着五年未见的父母哭的稀里哗啦,似乎想把这五年多的委屈都哭出来。

陈子子
陈子子  VIP会员 低吟浅唱今生曲,执手画出今世景。

逃离大山

证据确凿

人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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