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人(上)

2019-07-24 13:05:08作者:祈佑

爱情

1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免,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 

台上的人儿扮着贵妃得模样,抬着酒壶,唱着好听的曲,他似乎老远便闻到了酒味,那是真酒?

她躺在台上的榻上,那娇媚的眼朝他看了一眼,有些幽怨,又有些落寞。

又唱到:“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

忽的,她又直起身来,行路的步子有些摇晃,似有些醉了。

这倒迎来台下一片喝彩,演的真好!

可他知道,不是演的,她是真的醉了!

一曲落幕,赢得满堂叫好,台下的掌声一直都未断过。

她被人扶下台,他朝身旁的人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转身进了后台。

所到之地,都伴着一声:“爷!”

到了后台,她趴在梳妆台上,那浓妆艳抹的脸上透出隐隐的粉红,他让周围忙碌的人都下去!

嘈杂过后,后台瞬间安静下来,她似乎察觉到,眉头微微一皱。

他走到她身边,还未有所动作,她便翻了一个身,将头转朝了另一边。

不是睡着了吗?

他弯下腰,在她耳边轻语:“下了台,便把妆卸了,你终归不是戏里的人!”

话落,他便直起身,离开了后台。

她听着他得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什么都听不见,她睁开眼,眼泪便落在枕着头的手臂上,湿了厚重的衣服,她很清晰的感觉到那眼泪蛰的她痛的厉害!

他出了戏院,上了一辆车,吩咐道:“回府!”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他孤身一人,便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爷,那小姐她,”司机未说后半句,他也知晓司机问什么,便说:“她今晚不会回去了,走吧!”

“是!”司机懂了他的意思,便发动汽车,汽车离去,留下一地不安分的灰尘。

回到府中,管家早已经在在门口候着了,他刚下车,管家便上前同他说:“爷,你回来了!”

他点点头,算是回应吧!

管家见他一人,车里也没人了,便问:“爷一个人回来了?”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管家又道:“夫人还候着爷呢,今日还未用饭,爷先去陪夫人用晚饭吧!”

“嗯!”他又嗯了一声,随着管家进了府,进了屋,屋里的人儿立马上前:“爷,你回来了!”语气中听出了欣喜和温柔,如水一般令人舒服。

“玉兰。”他唤了她一声,算是对她的回应。

他解下白色绒毛滚边的浅棕色披风,玉兰立马接过,将披风递给了身后的丫头。

“爷,先吃饭吧!”玉兰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他点点头,同玉兰一起落座,玉兰朝丫头看了看,丫头立马便吩咐让人把饭菜端了上来。

“爷,吃这个,这是厨房特意为爷做的!”玉兰将菜夹到他的碗中,他也立马为她夹了菜:“别老挂念着我,要照顾好自己,听说你今日一天都未吃东西,以后可不许了!”

“知道了!”听到他关心自己的身子,玉兰的嘴角藏不住微微上扬,看到她这般模样,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本还想说些什么,管家突然跑了进来,神色匆匆,他预感到什么,便问:“出什么事了?”

“爷,小姐她,”管家偷偷看了看玉兰一眼,果然玉兰一听到小姐,眼睛便紧紧的盯着他。

而他全然没有注意到这道灼热的目光,只是看着管家,神情紧张:“小姐怎么了?”

“爷,小姐她在满香楼喝醉了酒,怎么都不肯走,还打伤了满香楼的掌柜,现在掌柜派人来报,说让爷去一趟!”管家说了情况,他立马便要走,玉兰拉住了他的手臂:“爷,饭还没吃完呢!”玉兰想让他留下来,他不是没看到玉兰眼里的祈求,只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她。

若再不去接她,她那性子,怕是要把满香楼拆了不可。

他安抚玉兰:“我去去就回,你先吃!”他抽回自己的手臂,管家立马便从丫头手中拿了披风,随他出了房间。

玉兰追出了房间,看着他匆忙的背影,没有再追上去,丫头上前,扶住玉兰:“夫人,外边太冷了,先回屋吃饭吧!”

“撤了吧!爷他今晚不会回来了!”玉兰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落寞!

他为了那个女人丢下她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己何必如此苦苦守候呢?

2

他来到满香楼的时候,她正抱着一个酒坛子大口大口往嘴里灌,周边无人敢近身,那满香楼的掌柜捂着自己青一块红一块的脸,生怕她再动手。

他停在了酒楼门口,没有进去,吩咐管家去将酒钱和医药费递给掌柜的。

他看着她一坛一坛的喝那些酒,从前从来不知道她竟有这般酒量,还真是小看了她。

不知道他待在门口看了多久,也不知道她喝了多少酒,最后终于撑不住,她趴在了桌上。

他这才上前,将披风解下,披在她身上,怀抱起她,离开了满香楼。

他将她抱上车,她的头枕在他的腿上,她好像有些不舒服,想要翻身,怕她掉下去,他赶紧为她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让她半个身子都倚在他身上。

她很自觉的搂住他,他闻着她满身酒味,眉头皱的很深。不过还是紧紧的兜住她,让她睡得安稳。

她突然唤了一声:“师父!”

他看着她已经闭上的双眼,真不知道,她是真的醉了吗?

他用得空的手理了理她额间的碎发,举止轻柔,怕是惊动了她一样。

这个丫头何时才能让他省点心,不是同她说过,喝酒对嗓子不好,干他们这一行,嗓子可是比身家性命还要重要的,她怎么从来都不注意。

在这北平城里,能为她的一曲一掷千金的人多了去了,就是因为她这得天独厚的嗓子,让她是难得一见唱戏的好材料。

他悉心栽培她多年,才让她有了今日这番成就,她莫不是要毁了他一世英明不可?

她醒来的时候,头疼的厉害,边上的丫头见她醒来,赶忙上前询问:“小姐,你醒了!”

她扶着头,使劲的揉,问:“什么时候了?”

“已过响午了!”丫头同她说。

响午,那她的戏,她立马清醒过来,想要起身,可头疼让她起不了身。

“戏园我已经派人去贴了今日停业,昨个你喝多了,今就好好休息!”门口一个清润的声音传来。

她没有朝他看去,只是在琢磨她的头疼。

他看她难受的模样,走到她身边坐下,拉下她的手,用他那好看的手指扶上她的额头,轻揉起来。

“我说过,酒这东西,能伤人。”他的话语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她咬紧嘴唇,硬是不肯看他一眼,同他说一句话。

他知晓她的脾气,也不逼她,只是轻轻的同她说:“你回来以后便没吃过东西,我已经让厨房做了一些清粥小菜,待会便让人送来。”

他揉了一会儿,便放下了手,随后起身要出去,她这才看向他,他走了两步,到门口停住了,没有回头,只是说:“我知道你怪我,但这里始终是家。”

他大步离去,没有在停下,她起了身,丫头赶紧为她披上外衣,“小姐,开始下雪了,外边天实在太冷了!”

天冷了,可是能冷过人心吗?

她走出房间,只见外面下着雪,薄薄的一层白雪披满了整个院子,有些清冷,她往外走了两步,丫头赶紧跟了上去。

今年这雪来得实在迟了一些。

“夫人!”一个声音打扰了她,她循声看去,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正在另一头打量着她。

那位玉兰夫人是北平权贵之女,她妆扮精致,雍容华贵,他何时喜欢上那样的女子了?自己怎么从来都不知晓他的品位?

“小姐,外边天冷,回去吧!”丫头看小厮已将饭菜端了上来,便上前提醒她。

她没有再看玉兰,转身回了屋。

玉兰看着她进屋,身边的丫头不满的说:“这位小姐真是没礼貌,见了夫人也不问声好,不过是爷的徒弟,怎么这般没有礼教?”

“住嘴!”玉兰厉声喝止,丫头赶紧闭嘴,不敢再言语。

这是玉兰第一次见那丫头,听闻爷十分宝贝他这徒弟,手把手的教她唱戏,还让她住进府里,而且,他娶了自己,条件也是关于她。

玉兰脸上露出苦涩的笑,这雪还真是冷了自己的心。

晚饭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厨房里做好了吃的,玉兰来到饭厅,却没有见到爷跟她,便问起管家,管家便回答玉兰:“小姐宿醉了一夜,今日滴水未沾,爷亲自端了吃的过去了!爷请夫人先吃!”

玉兰突然想起成亲那晚,他同自己说的话:“她自小便在我身边,被我宠坏了,她不喜欢你,以后若她不烦你,你也不要同她计较!”

爷,是喜欢她的吧!不然怎会在成亲之晚同自己说那样的话!

可终归嫁给他的人,是自己啊!

自己才是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进府里的夫人啊!

玉兰像是同他赌气一般,对管家说自己没胃口,不吃了!带着丫头回了自己的屋。

另一头,他端着饭菜进屋,却看见她躺在榻上,抽着大烟,烟雾缭绕中他看不清她的脸。

她见了他也没有任何举动,依旧在抽着大烟,吐出一口烟雾,他将饭菜放到桌上,走到她的身边,“你要如此折腾自己吗?”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又重新回到那烟雾中,他也不再说话,身后的手抬起来,看了看她的模样,又放下了,他直起身来:“回来便安分的待着吧!”

说完,他便走了。

她好像被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走了,还是走了,亦如那日,她问他:“你若真要娶那个女人,以后我的事情同你再无干系!”

她说了那样绝情的话,可是他还是走了,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那些纨绔子弟特别喜欢抽大烟,说是能减轻痛苦,让人快乐,可是她的心为什么还是那么疼呢?而且越发疼的厉害了!

3

第二日,她回到戏院,班主便拿了一张帖子给她,说是日本人想让他去会馆唱一出戏,请她这个徒弟代为转告一声。

他已经不唱戏很多年了,自从她能独自撑起戏院的台,他便将戏园交给她了,再也没有开口唱戏了。

日本人请他唱戏不过是台面上的事,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年他在做着什么,他同北平这些权贵交好,做了很多生意,攒了不少积蓄,日本人想同他交好,可他不愿,数次闭门不见,如今势力已经危及到日本人,日本人早就看不惯他了,一直预谋着将他除之而后快。

从前日本人直接去找他,现今,倒是找上她这个徒弟了!

她让班主回了日本人,就说他嗓子坏了,没办法唱戏。

她上了妆,穿上衣服,随着叮叮咚咚的乐鼓声上了台。

他依旧坐在台下,同身边不知是哪家富豪的子弟有说有笑,这戏园,他当做什么了,从前万般珍爱,现今却成了他谈生意的地方了吗?那些富家子弟哪懂得欣赏戏,这简直就是浪费!

一出戏落,他送身边的人出去,园里的客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她跑下台,跑到他面前,就那样盯着他。

他问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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