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苦志之生苦

2019-06-16 17:05:19作者:爱吃绿豆

古风

佛说:人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蕴炽盛苦。唯有身心放空,方能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我等凡人,难脱八苦,因此坠入轮回地狱中。

生苦

1

“你们别过来!快走啊!”一处松树林里,传来阵阵的犬吠声,还有一个年轻女子的喊叫声。

只见天色渐黑,那女子拼命逃窜,而在她身后,有一群疯狂的狼狗在追着她。

月升西山时,那女子不小心绊倒在地,那群狼狗猛扑上来,对着女子就是一咬。

“啊!”那女子大喊一声,便惊醒过来了。她看着周遭灰蒙蒙的一切,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她这是又做噩梦了。

这女子唤做又禾,是个一百多岁的野鬼,现在身处于阴郊。

冥界阴郊,青黑一片,弥漫着青烟,静得只剩下风吹叶子的声音。百里方圆,全无生气。

冥界不分日夜,因而阴郊一年四季都这样黑暗寂静。无论是鬼差还是野鬼,都不愿意来这里,原因无他,这里实在过于寂寞冷清了。阴郊算来是冥界少鬼来的地方,偏阴郊又是众多野鬼最后的归宿。

论理,野鬼虽野,但无论野到哪里去,野多久,迟早还是要归于阴郊。因为做野鬼是没有尽头的,一旦做了野鬼,便终身为野鬼,直至灰飞烟灭。但待在阴郊,勤勤恳恳地守着本分,或许还能修来轮回的机会。即使如此,还是很少有野鬼能待在阴郊修炼的。

所以,那些野鬼来来往往的,始终只有又禾一个小野鬼守着。

“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啊……”又禾走到阴郊深处,在一片枯黄的草丛上,蹲坐了起来。只见她身形单薄,披着长发,脸色青白,模样看着可怜。如果不是为了能修得投胎的机会,又禾是打死都不愿意待在这的。可阴郊的空寂实在太折磨人了。

又禾想着想着,周围的青烟渐渐浓了起来,围住了她,甚至是盖住了她的身形。

“不!”她大喊一声,挣扎了起来,这些青烟对她而言无形的束缚,她想逃离却不能。一想到阴郊寂寞无穷无尽,她不能再忍受,抱着脑袋哭喊着,“你们走开!我不要待在这里了!我要离开这里!”

说罢,她鼓足了勇气冲开了青烟,跑出了阴郊。跑得越远,她的恐惧跟寂寞就越少。

“你可以停下来了,孩子。”突然传来一个老者浑厚的声音。

又禾停了下来,抬头看眼前,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跑来了婆什居。

2

“嗬!请婆婆怪罪,又禾不是有意打扰婆婆清修。”她忙跪了下来。

一道红光,又禾面前幻现一个老婆婆,此人是地母,冥界唯一的活人。与之对于应,便是地老,地母的丈夫,他则是阳间唯一的死人。因为生死虽有界限,但无论是人,还是鬼,这血缘跟感情都是无法割舍的。

当初地母跟地老都是普通的夫妻,二人恩爱无子,相依为命。然而就在二人七十岁那年,地老因病逝去,地母痛不欲生,想为丈夫殉情,是一心求死。她便来到了深山老林里,专门寻毒草吃,希望能把自己毒死。

可阴差阳错的,地母过食百草,反而百毒不侵了,意外有了不死之身。还开了阴眼,能看到冥界入口,她便亲自去找丈夫。然而寻便整个冥界她也没找到,后来才知地老因为为了等她,不愿投胎,一直待在冥界。

阎王则念他生前多行善事,便给了地老一个阳官的职位,让他负责传递阴阳两界的信息。阎王还准许他待在阳间的尸身里。

地母因为有了不死之身,也不适合待在阳间,便来冥界修炼待着。地老为了能传递阳间信息,便一直附身在阳间尸身上,回不来。就这样,夫妻俩误打误撞的,一个活人待在了冥界,一个死人待在阳间。夫妻二人虽不能时刻见面,却能一直相守。

“你在阴郊待久了,性子这么敏感,我哪里就这么吓人了。”地母将她扶起来。

又禾这才舒了口气。

地母细细端量她的样子,笑着说:“出了什么事,与我说来吧,我在冥界少见你这样的野鬼,其他野鬼大多都出去飘荡了,怎么你还在这?”

又禾心里有苦,也找不到合适的人诉说,她见地母这样慈善,便一股脑地把自己的事情一一说来。

“原来是这般,我记得上次在孟婆那,还见着你跟几个小野鬼一起的,怎么就只剩了你一人?”地母怜惜地摸着她的头发说。

“阿忌做了奈何桥的守差,我不能去打扰他。瞎树六世轮回去了,念婴已经为人了。”她在冥界待了一百多年,来来去去的就只有几个待她好的鬼。

“难为你了,一个人在阴郊那么久。不过你也是傻,待在阴郊修炼虽然能有投胎的机会,可那样的地方,待久了都能把鬼给逼疯了,你才多大,倒有这样的恒心。”

“我也不愿,可这我唯一的希望,我……我不想做一辈子的野鬼。”又禾耷拉着脑袋说。

3

“是啊,轮回虽苦,可再苦,也没有这寂寞空虚苦啊!也罢,今儿个我就善心一回,让我看看你在阴郊修炼如何了?”

说罢,又禾就站了开来,展开双手。地母一挥手,两眼发红光地打量着许儿,良久才笑着说,“论理,你的修为也该够投胎了,虽不能为人,但来世做个鸟啊老鼠啊都是没问题的。这些牲畜寿命短,你熬个几次,就能做人了。”

“真的?”又禾一喜。

地母又摇摇头,“可这也并非易事,你做野鬼时日已久,要真的想投胎,还得多些磨炼。”

地母都这样说了,又禾知道自己是有机会了,她忙跪了下来说,“还请婆婆成全,无论怎样的磨炼,又禾都愿意一试!”

地母看着又禾坚定的眼神,叹息道,“也罢,你都能忍受阴郊的苦寂,还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这样吧,我先跟阎王申报一下,再跟地老商量商量。”

“多谢婆婆大恩。”又禾用力地磕了几个头,眼里又充满了希望。

阳间金安镇冯府。

“老爷,找着合适的了,今年十七,是个受病的,现在还躺在床上。家里穷,也请不起大夫,眼看着就不行了。”邓管家匆忙跑来。

冯老爷忙问:“那家里头能允吗?这过几天就下葬的,要是没咽气……”

邓管家一拍手说:“嗨,哪能不允呢。说是这一两天就咽气的了,家里头就姐妹俩,小的那个才十来岁,这事就靠她那堂伯说了算,我出了价,人立马都答应了。”

冯老爷看着灵堂上的牌位说:“行,这事就这样吧,也别亏待人家了。”话一说完,他又突然问:“对了,是清白人家吗?门户低我不管,但要是出身不清白,这不就委屈了我瑞儿了。”

“哪能啊,我连人家姑娘祖辈都打听过了,就是一地道的农户,死了爹娘,这姑娘还算有本事,能拉扯妹妹过活,也不靠别人。”

听罢,冯老爷才放心,“去告诉夫人吧,让下人们准备亲事。”

邓管家走后,冯老爷才靠近灵堂正中的棺材,棺材里躺了一个清秀的男子,他便是冯老爷的独子冯瑞,因病而逝,死时不过弱冠之年。按照本地的风俗,还没成亲的人死了只能算早夭,得入瓮葬在祖辈旁边。

但冯老爷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不愿委屈了冯瑞,就想着跟人结个冥亲,这样就能有个夫妻墓了。偏偌大个金安镇,都没有合适的早夭姑娘,要么是死得太久了,家人不愿意动迁。要么是还太小了,年纪不合适。

冯老爷无奈之下,就让管家到镇下村子里去寻。如今这人找到了,他就得为这两个孩子操办婚事了。

4

柏水村偏西一侧,在最为简陋的茅屋里,传来小孩呜呜哭声。

茅屋外站了几个人,为首的是叫柏年的中年男人,他旁边站的是妻子肖氏。还有一个便是柏水村的村长。

“你们俩好好给准备一下吧,后天人就来接了。”村长说,“唉,这孩子真是命苦啊!好好照顾她吧。”

柏年点头答应,等村长走后,夫妻俩才露出正真的嘴脸,肖氏说:“没想到啊,这妮子死了还这么值钱,以前还想把她卖给镇上,没想到这妮子这么刚,竟告到里正那去。看看,现在还不是栽我手里了。”

柏年也说:“是啊,没想到冯府出这么高的价钱,就是嫁姑娘也没这么值钱啊。”

“你哪里晓得,这冥亲可比活亲值钱。行了,走吧,看着晦气,回去拜拜香好让她早点断气,就怕人来了还没断气。”

柏年冷哼一声,“怕什么,就算不断气,我们也不差多帮她一把,反正活着这么受罪。”说罢夫妻俩就离开了。

茅屋里依旧只剩那呜呜声。

“姐姐,我求求你快点好起来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哭声正是这个小姑娘柏谢儿的,此刻她正跪坐在姐姐柏许儿的身边,抽泣着,眼睛都哭肿了。

许儿因为前几天上山不小心从山上摔了下来,头直接摔出了血,在山里躺了一天才让人给抬回来的,回来时全身是伤。

许儿家里贫寒,父母又双亡,唯一的近亲便是堂伯柏年。可柏年本身就是个抠门小气的,平时也不待见许儿,哪里能舍得花钱给她请大夫呢。

村里人怕耽搁下去许儿会没命,也是可怜她,就大家一起凑了钱来请大夫。可即便这样,许儿还是治不好,她在山里昏迷了一天,染了风寒。而伤口又没来得及止血,又失血过多。大夫看了之后直摇头,说许儿咽气不过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她这病重,又正好赶上镇上冯府要找个冥亲的人,也不知道柏年是怎么得来的消息,反正最后就是和冯府结了冥亲,就等过几天抬去成亲。村里人也没人反对这事,还只当许儿算是临死的福气,还能结到镇上的大户。如若不这样,许儿怕是连身后事都没法解决了。

只见躺在草席上的许儿睡得昏昏迷迷的,眼睛睁不开,人却还是有点意识的。她吃力地伸出手想要安慰谢儿,想要说些什么的又没力气说。她泪水流到鬓角,样子十分痛苦。

“谢儿……”她无力地喊着。

谢儿抱住她的手,哭得更厉害了。谢儿出生没多久娘就没了,等长到四五岁上,爹也没了,算是靠姐姐拉扯大的。

5

到了傍晚,谢儿哭累了,趴在许儿手上睡着了。

而这时的许儿,眯着眼看到门外有一道好亮眼又柔和的白光,这白光似乎有着魔力,在吸引着她过去。渐渐地,许儿感觉胸上有口气上不来,憋得她很难受,她只能急促地呼吸着。

刹那间,她突然看到房梁上出现了爹娘的身影,他们在向自己招手,还让她过去。

就这样,她就慢慢地站了起来,爹娘的身影却不见了。她茫然地看着睡着的谢儿,还有草席上她的身躯。

她死了,离开了她的身躯,分离出了魂魄,如游丝般飘荡。而门外的白光在指引着她,好像让她去某个地方。于是她离开了家,一路上她看到了许多了,但人们看不到她。这时她心里已经没有悲喜,只是默然地看着周围人。

一路飘荡,她最终来到了一间废弃的城隍庙里,这庙里正中间放着一具陈旧的棺材,里面躺了一个老者。

她正要过去,棺材里的老者竟猛地坐了起来,直冲着她笑。

这可把她吓一跳,转念一想,她现在也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老者正是地老,阳间活着的死人。只见地老头发黑白间半,发髻上插着根竹签,面色铁青,但看样子很和善。

“唉,怎么又是这么年轻的一个,这世道是怎么了?多大了,这么成这样了,生前受了多少苦啊?”地老从棺材里出来,让许儿进来坐着。

“我……十七了。”许儿进来,感觉这城隍庙让她有了归属感。

“唉,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没的话,你就在这等等,待会有人带你去地下报道的。”

许儿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谢儿了,“我……我还有一个妹妹,我爹娘都没了,现在我也死了,我不知道她该怎么办。”

这时地老手上出现了一本册子,里面记载着魂魄生前种种。他看了许儿的生前事后说:“你倒真是命苦了。至于你妹妹,没什么差错的话,就要跟着你那个黑心的堂伯过日子了。”

听到这话,许儿崩溃了,她是死了什么事都不用再担忧了。可谢儿该怎么办?她还那么小,要跟着堂伯,不就等于害了她一辈子吗?

想到这,许儿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地老跟地母一样,容易心软,他见许儿哭得这样凄凉,心里颇有些同情她。每次他一遇到一些怨鬼或者死不瞑目的鬼,他都会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完成他们的遗愿。可许儿这情况却让他为难,许儿是放心不下活着的人,他也是死人,哪里能帮得上活人什么事。

就在为难之际,地老突然想到几天前地母说的那件事,要他给一个小野鬼想办法,让这个小野鬼能有投胎的机会。

“你且等等,这事我或许有办法帮你。你先在这待上几天,别急着去地下。”说罢,地老就背着手来回踱步,看着已经破烂的塑像,地老若有所思,“你们一个想投生,一个则放不下活着的人,要是能换换不就两齐全了吗?”

6

地母已经为了又禾的事好几天没回来了,又禾闲着没事,就随意逛着,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鬼门关前,她就蹲坐在门外那只石狮子下面发呆。

“姑娘,请问一下,鬼门关是在这吗?”是一个温厚低沉的声音。

又禾抬头一看,是一个年轻人,瘦瘦弱弱的样子,弯着身子向自己问。

又禾让他这规矩的问候给吓到了,她很少遇到这么斯文的鬼,站了起来指着自己问:“你是在问我吗?”说完,看着周围,发现只有她一个野鬼在这里,不是问她还能是谁啊!她让自己给蠢到了。

好在那个年轻人也不在意,他点了点头,“有个穿白色衣服的小孩子告诉我说,死了要到这里来。”

又禾走到他身边观察,“哦,你是说阿白啊,他是白无常,怎么就你一个?他又偷懒了吗?”

“他说他还有事情,就先让我来这里。”年轻人看着高大的牌匾上赫然写着“鬼门关”三个大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着头说:“我也是糊涂,这字就写在牌匾上了,我还打扰姑娘。”

“没事,你刚才阳间来,肯定还不熟悉这里的。今天那个管登记的闻主薄刚刚出去了,你要登记的话还得等上一会。”又禾见他这样年轻,应该是早夭,该不会也没有投胎资格吧。想到这,她对这个年轻人倒有些同情了。

于是,两个人就有一茬没一茬的聊了起来,又禾才知道年轻人叫冯瑞,是个富公子,这点她是从冯瑞的穿着跟他身上的供奉看出来的。不过这让她有些伤心,她本以为冯瑞会跟自己一样变为野鬼,可没想到冯瑞身后事这样齐全,怕会是能投胎的。

大多时候,投胎资格多半是由活着的人决定的。无他,因为只有活着的人给死去的人安好墓葬,供奉香火,忌日节日烧纸钱的,死去的人才算有阴德。

就算是早夭的,阎王一般都会优先给这类人投胎。所以无论在阳间,还是冥界,都得靠钱来决定。

别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还能使你投个好胎,不过冥界是先看善恶,再看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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