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女帝已认怂

2019-06-11 21:06:00作者:谢知言

奇幻

从朕刚以女子之身成为皇储的时候,就有无数人想把我从皇储的位置上撸下来,但裴述其人就很清奇了,他是想弄死我。他秉持着这个目标兢兢业业,间接直接得给我使了不少绊子,而我跟他掐起来也绝不手软,粗略算去至少将他赐死了十来回,但是每次,他都能换个身体再重新回我面前蹦哒。

这就真的很难受了。

1

“陛下,这是此次春闱中的第一名,那文章写得真是漂亮!人长得也钟毓神秀。此人名叫裴述,可谓德才兼备,前途无量,日后必能成为我朝栋梁。”张阁老不停地捋着他那没剩几根的白胡子,一双眼睛发亮。

“是吗……”我盯着他说的那个裴述,眯了眯眼睛。那张脸极其陌生,我敢肯定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但是他身上的那种气质我真的很熟悉,是那种我恨不得打爆他狗头的那种熟悉。

裴述察觉到我的目光,竟是避也不避,反而朝我笑了一笑,那一笑,真是言其君子,温润如玉。

“陛下,那他……”

我点了点头:“嗯,拖出去斩了吧。”

张阁老激动地差点把胡子全拽下来,没能全拽下来的原因是,他当庭一口气没上来背过去了,这下满朝的文武大臣都慌了,都围在他身边给他顺气,手忙脚乱地叫太医。

诺大的殿庭唯有两人巍然不动,我端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如水,直视站在殿内正中的裴述,对他做了个口型:“又是你。”

裴述点头笑了一笑,同样用口型回我:“宋惜音,又见面了。”

这场闹剧以肱骨之臣当庭血谏“昏君”为结尾,我逼不得已暂且收回了杀掉裴述的旨意,不仅如此,还当场授予他礼部尚书的官职,回去后我憋火硬生生憋出了一脸包,在毁容的边缘徘徊。

裴述此人热衷于找死这件事我老早以前就知道了,当宫人战战兢兢向我通报他想要求见我,我一点都没感觉到意外,反而木着一张脸同意了。

裴述一见我就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仿佛癫痫病人一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陛,陛下,您这个妆很是别致嘛。”

我咬牙微笑:“裴大人也可以很别致,要不要试一试?”

裴述立刻站直,朝我做了一辑:“臣惶恐,这样的妆容臣实在驾驭不了,只有陛下这样的天女之资才能化腐朽为神奇。”

我只觉得胸中升腾的怒气快把心肺都顶出去了,咬着牙恶狠狠地说:“朕这还不是拜你所赐!如果不是你气朕,朕能这样吗?!”

我忘了裴述最是能睁眼说瞎话,脸皮厚得堪城墙,他先是故作疑惑,诧异地看着我:“臣怎么了?”然后又作恍然大悟状,“臣与陛下不过初次见面,陛下就说臣气您,臣思来想去,左不过就是因为张阁老夸我才华出众,又长相优越,相比之下您觉得有些自卑,心里气自己罢了。”

忽然噗通一下跪了下去,抬起脸,眼里竟含了盈盈泪光:“陛下您不必如此!长得好看又有才,是臣的错!不是陛下的错!您要怪就怪臣,罚也就罚臣吧!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我看得呆了,人都说一个女人一台戏,裴述这一个男人自己就能演一整本话本子!

反应过来之后,我又怒气爆发,直接摔了杯子,怒吼道:“滚!”

没想到裴述就真的直接往地上一躺,然后一只手撑地,头一点一点地,真的滚出去了。

我觉得我这个正常人的思路完全理解不了他这个神经病一样的想法,但我之前被他坑的上百次经验告诉我,他绝对是憋着坏水呢。于是指了一个太监:“你跟过去看看,他是又作什么幺蛾子。”

过了一会儿,太监回来了,说:“启禀陛下,裴大人一路滚到了太和殿门前。正巧碰到了前来找您议事的孙大人,赵大人,李大人等等十几位大人,他们一起将惨不忍睹,连路都走不了的裴大人扶了起来。”

我眼皮跳了一跳:“然后呢?”

“诸位大人围着问裴大人是怎么回事,裴大人说,都是他的错。他今天根本不应该穿颜色那么鲜艳的衣服,将他的美色衬托得那么出彩,让陛下您生气了。然后他就开始边哭边脱衣服,孙大人他们拼命地帮他穿衣服。”

我扶了扶额,忍着额头一跳一跳的青筋:“然后呢?”

“裴大人又说,他不该读那么多书,让陛下觉得惭愧了。陛下日理万机,书读得少不是陛下的错。然后将袖里揣着的书撕了,孙大人他们又拼命地帮他捡书。”

“然后?”

“裴大人哭嚎的声音猛地大了,说为人臣子不能替陛下分忧,反而惹得陛下生气,是他的失败。陛下叫他滚,他只能遵旨。只是这实在太辱没他裴家名声,唯有一死才能解脱。他突然去撞了太和殿的柱子!”

我跳了起来,惊喜地说:“他死了?!”

连太监不满地看了我一眼:“没死,被孙大人他们拉回来了。孙大人他们正围着他忙着安慰呢。”

我突然明白裴述是要干什么了。

明天早上,朕妒才欺压忠臣贤士之名就会传遍整个儿京城。然后全国的读书人就都会跩文章来声讨我,保不齐还能弄出来一个万民书什么的。

我要是再动他,没准就能引起一场很大的骚乱。非常可以非常完美,裴述就演了这么一场戏,就成功把我套了进去,轻而易举地既让我不能动他,也将我架上了火堆烤,裴述是今年春闱第一,在全国读书人的眼里,裴述就是他们的代表,我“欺压”了裴述,就是打了所有读书人的脸。

我这次要是处理不好,他们写文章朝我飞刀子能活活飞死我。

我不住地深呼吸,努力将自己扭曲的嘴角扯回一个微笑:“摆驾尚书府,朕要亲自去看望裴尚书。”

“亲自”两个字让我咬得死紧。

他们办事效率很高的,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就一路浩浩荡荡地从皇宫出发赶往尚书府。我在路上就在心里已经排了一出戏,裴述带着尚书府的一众仆人在门口跪地迎接,然后我就上去扶他起来,再说多夸赞他几句,演一出君臣情深,事情就解决了。

我信心满满,结果下了帝辇,就只有一个花甲之年的驼背老汉在扫庭阶。我脸色顿时变得十分不好,我要来的事情,宫里一定已经通知到了尚书府,裴述这样一定是故意的。

老汉朝我们颤巍巍地走过来,捂着嘴咳嗽,哆哆嗦嗦地就要给我跪下:“咳咳,陛下万安,裴大人伤得太重了,府里下人不够用,都在忙着照顾他,只能派老奴前来迎接您,请陛下恕罪。”

明知道这套说辞一定是裴述的手笔,然而我也只能跟着睁眼说瞎话:“无妨。是朕疏忽了,朕回去马上从宫里多拨几人来尚书府。”还要装出一副恳切的样子,“裴大人在哪儿,朕去看看他。”

我进了房间,房间里的其他下人便都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药气浓重,空气里都泛着苦味。床帷后面静悄悄地,隐约可看见一个男人平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皱着眉头,隐隐有些忧虑。刚一靠近床榻,里面便突然探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带了进去。

我猝不及防,脚下没站稳,便倒了,想起来,发现撑着的东西是手感极好的腹肌。

一抬头就对上了裴述,他眼神清亮,嘴角噙着明晃晃的笑意,哪有“重伤”的样子,分明连轻伤都没有!

“惜音辛辛苦苦地来我府上投怀送抱,我真是受宠若惊。”

“你敢直呼朕的名讳!”我忽然发现他还抓着我的手腕,变了脸色,厉声道:“放手!”

这人不仅毫无自觉,反而登鼻子上脸,便想要往我肩窝上靠:“那好吧,陛下。陛下,臣头晕,麻烦陛下借臣靠靠。”

我一句话便制住了他的靠近:“裴述,你千方百计骗朕来,是想在尚书府杀了我吗?你就不怕连累自己吗?”

他坐了回去,靠在榻沿,只是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我忍了忍,到底还是问道:“你脸色不好,到底伤哪儿了?”

裴述眨了眨眼睛,分不清真假:“伤心了。”他又补了一句,“真的,我听闻陛下脸上起了包,心中忧虑,特意千金购药,亲自去给陛下送去,没想到陛下却不想见我,还让我滚。”

我莫名有些招架不住,别开眼睛:“你不过就是想杀我,就别装出委屈的样子了。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也不用装了。”

裴述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下去,半晌他说:“是啊。”

虽然早就知道,可听他亲口这么说,心还是像浸了冰雪,但我还是装出平淡的样子,嗯了一声,站起身:“裴大人好好养伤,朕先走了。”

“陛下。”他突然叫了我一声,我回过头看见他从怀着掏出了一个瓷瓶放在桌子上,那就应该是他所说的要去给我送的药。

我拿起来摸了摸,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回去:“还是裴大人自己留着用吧。”

我转身离开,下一秒瓷瓶就砸在我脚后,我顿了顿却没回头。

2

回到寝宫,我将宫人全都轰了出去,只觉得身心乏累,爬上了床,将自己缩成了一个虾状,只有这样我才觉得稍微安心些,睡了过去,却尽是梦见了过去那些年与裴述有关的片段。

与裴述相识,不,那时他不叫裴述,用的也不是现在这张脸。

那是乾清七年,宫中事变,我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三皇叔祈望造反,杀得皇宫血流成河,太子和我的所有哥哥们都尽数折在了这场战乱里,如狼一样的士兵突然发现躲在角落里的我,朝我走过来,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士兵的前胸忽然探出来了一截剑尖。

士兵的身躯轰然倒下,露出他背后的人,那人就是现在的裴述,他手里的剑还在往下滴着血,他也是一脸惊恐,却在看见我的时候咬着牙挤出一个笑容:“你别怕啊。”

我身形颤抖,哆哆嗦嗦地说:“我知道后殿有一个洞,可以逃出去。”

就在我们赶往后殿的时候撞到了我二姐,她让我们带她一起走,可身后就是追兵,如果没人留下挡一下根本出不去,她就忽然朝我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袖刀,我没反应过来,他已先将她一脚踹了出去。后面的追兵马上赶到,他拉着我赶快逃跑,我回头看见二姐怨毒的眼神,成了我多年的梦魇。

这场战争最后还是我父皇胜了,却是惨胜,父皇所有的儿女只活下来我一人,不得已开了女子为皇储的先例。还记得在封储大典上,裴述原本笑得最开心,却在父皇念出我名字的时候差点掀了祭台。

他瞳孔通红,神情可怖:“你叫宋惜音?不叫宋惜微?”

在他带着我逃跑的那段日子里,他一直喊我微微,我一直不懂为什么,只是他叫我就应。可是他却突然问我,我难道不是叫宋惜微?我告诉他宋惜微是我二姐的名字。他那时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怒:“我竟然救错了人?”

我不懂是什么意思,也不愿深究,只是拉着他的袖子认真地告诉他:“你救了我,我会对你好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后来我果然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想要我的命。

那是一个春日,他一年多拒绝见我,那天却突然来找我,提着食盒,我对他毫无防备,挑了我最喜欢的白糖糕,吃完却腹中绞痛,昏死了过去。醒来之后,宫人告诉我糕点里有致命的毒药,他已经被我父皇关押了起来。

我替他百般求情,终于他被放了出来。见到我,他脸上却没有喜色,而是平静地说:“你这次放过我,我还会杀你第二次。”

我还是与他亲近,却真的小心了一些,不吃他的东西不喝他的茶,却在一天游春的时候让他把匕首插在了我的腹部。他再度入狱,我没有去求情,直到他被处死,我也没再去看他。

他死之后我一直缠绵病榻,药石无医,父皇下令全国召集神医为我治病。直到有一天我已经病得连看东西都模糊了,突然看见了一双眼睛,莫名地熟悉,我颤抖地攥住了他的袖子。

听到了低沉的一声:“陛下小心。”

我一下就清醒了,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年纪看上去三十几许,很陌生,只有眼睛极像他。

他自言只是个乡间郎中,但也许是我看见他能稍稍宽慰一点,病也渐渐地好了,我对他极度纵容,好几次我听到他脱口而出喊我惜音。我都只是愣了一下只是笑笑而没有生气。直到有一天我放在桌子旁的药被猫碰洒了,猫喝了之后痉挛死去,我才不得不再次直接面对他。

“是你吗?”

“你说谁?”他弯唇笑了笑,那一刻他卸下了所有故意的伪装,除了面孔体态不一样,完完全全就是那个人的灵魂。

我眼神微微空:“是谁呢?我也不知道,只是你这双眼睛,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出来你。”我表情深深的迷惑,“只是你是怎么能做到换个身体继续活下来的?你是早就学习了什么巫蛊邪术吗?”

他忽然朗声而笑,眼里充斥着茫然焦躁和难过,最后他摇了摇头,叹道:“我是被困在这里的,只要你不死,我就永远不能回去,也永远不会真的死去。”

我不懂他说的话,只是再追问他就什么也不肯说了。我视他为妖魔鬼怪,试过无数种方法,和他对着干了五坛雄黄酒,我醉了三天。和他还有别人组局玩马吊,输了的贴符咒,贴了半身也没用。最后惊动了我父皇,强行将他带走处死。他被带走的时候很平静,对我说他还会再回来的。

当他第三次用另一个身体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那就不是一个传奇故事了,那叫灵异事件!而更糟糕的是,他还是一心想要杀掉我。

我们俩就这样陷入了死循环之中,他害我,我父皇杀他,然后他换个身体换种方式继续害我,我父皇再杀他。后来我父皇熬死了,他再杀我,就只能我杀他。

我找不到破解他可以换身体的方法,就只能时刻保持警惕,因为不知道他下一个身份会是什么。因为我发现他对于身体的要求并不高,忽胖忽瘦,颜值也忽上忽下,手段倒是愈发丰富多样,新颖别致,也让我的经历着实丰富多彩。

那天从裴述府上离开之后,他倒是消停了几天,原因是他们礼部接了个大活,为了迎接从南洋远道来的使团,他们整个礼部都忙得脚不沾地。

南洋使团来的那天,我带着一众官员顶着大太阳站在城楼前面迎接,这在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但是裴述身为礼部尚书当堂指出要我这么做,以显示我朝坚持对外开放政策,积极与其他国家友好交流的诚心。我不知道他那一套套的磕是怎么唠出来的,反正是把其他大臣都给唬住了,一致同意他的做法。

我年轻力壮的还行,可有人就不行了。那边年逾古稀的翰林学士忽然就直挺挺地倒下了,御医匆忙上去看了看说:“陛下,是中暑了。”

第三个了。我眼皮都没抬:“送下去吧,好好照顾。”

我都能感受到其他大臣落在裴述身上实质性的谴责目光,但是裴述这个人脸皮厚也不是一天两天,他神色如常地凑到我身边,嘴唇微微动了动,以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问:“惜音,你累吗?”

我们皇族的女人绝不认输,于是我嘴硬道:“不累。”

裴述以一种看破一切的眼神看着我,笑眯眯地说:“累就对了,减肥。”

……贱人。

大概是看我真的很惨,裴述觉得爽过了才决定说几句人话。他凑过来跟我说:“惜音,告诉你个秘密。我之所以让你等在这里,是因为书中写着在这里会有一个蓝眼睛高鼻梁的卷毛小哥对你一见钟情,你活了这么久马上就要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瞎的了。怎么样?开不开心,激不激动?”

我皱了皱眉毛:“你怎么知道?”话音刚落,就看见一支队伍缓缓驶进了皇城。然后在我们面前停下。南洋人果然与我们长得不一样,其他大臣都好奇地看着他们,我仪态万方地走上去,刚扯出了一个笑脸,突然从车上跑下来了一个衣衫华贵的少年,抓住了我的手臂,还没等我看清他的脸,他就——

“呕……”吐了。

我立刻扭过头去看裴述,给了他一个“这就是你所说的会一见钟情?”的眼神。

裴述摸了摸鼻子,仰头望天。

但是竟然还真让裴述说着了!就是这么个别开生面的初见,那个异国的小王子就真对我一见钟情了。而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在当天晚上的国宴上向我求婚了!

小王子泪流满面,用那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陛,陛下,天朝的猪蹄子真的是太好吃了!我要嫁给你,天天吃。”

好吧,不是对我,但四舍五入一下也差不多。小王子竟然是个吃货,一见面就吐了是因为在路上吃了太多的东西,积食了。而在京城吃了更多的好吃的之后,竟然连家都不想回了。

谢知言
谢知言  VIP会员 微博:谢知言爱吃肉 “吟了别家宴好,仰首一杯断舌” “愈是思慕渴,愈是盼永痴磨,刀刀锯成,踏遍青山,情人老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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