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银手镯(续)

2019-06-07 19:02:28作者:颗米粒

真事

(二)

刘君家我过去来过一次,正屋三间房,中间堂屋,左右两间卧室,右边一间厢房是厨房,外面依墙搭了个厕所。泥彻的墙体裂了很多口,竹子做的梁柱,茅草盖的顶。这样的房我是第一次见到,心想:这房子称得上是古董级的文物啰。

我们在现场外围三十米处拉上了警戒线,留李强维持秩序。我和王新戴好脚手套、帽子,提着现场箱、相机进入室内勘查。房子通往外面有两道门,一个开在堂屋正中,另一个开在厨房处,两道门都大开着。我们从堂屋跨过二十公分高的门坎,看见西墙边一高九十公分,宽一米的木桌,上有一把插着钥匙的锁,已经变成黑色;三根长一米二,高七十公分的长条凳围在桌子东南北三方,同样呈黑色。

到西卧室的门敞开着,东墙靠南墙角上有一高八十公分,直径七十五公分的小木圆桌,上面一台台式电视机只剩下框架,救火时洒下的大量的水裹着黑灰,加上杂乱无章的脚印,让整个空间和地上感觉一片灰黑。

东卧室的门打开与门洞呈九十度角,我们小心冀冀迈过十公分高的门坎,站在门内侧,东墙边一张烧塌了的木床,呈东西摆放,床正面地上,明显卷卧着一具烧焦的尸体,头北脚南横卧在床前,离尸体最近的南墙挨西墙角地上一木方凳,上放一个20cm乘30cm乘60cm木箱,上面挂着一把锁,中间烧出了一个最大直径7.6公分的不规则的洞。

北墙上离地1.5米处有一个小窗,窗玻璃破碎,窗条完好。房顶横着几根呈竹节状梁柱。确定死人了,需要专业法医协助,所以我们撤出中心现场,并把初步勘查结果报告给罗所,不久,罗所就带着刑大卓越副队长、法医吴明赶到了现场。卓队根据现场情况,将到场的民警分为两组:刑大两人负责中心现场的勘验,镇派出所负责外围工作,包括外围的勘查和走访群众。

罗所又把所上民警一分为二,他和李强走访,我和王新勘查周边现场。

罗所招呼围观群众到刘明新家坐,随即我们对周边进行了地毯式勘察:房屋建筑面积110平方,右边后面是竹林,左边厨房后有两颗挂着果子的犁树,树上沾着稀稀落落的烟灰;正面是一长20米,宽10米的土坝子;边上栽着4颗橙子树,挂着拳头大小的橙子,同样有零星的烟灰。

地上的烟灰稍厚,偶尔露出泥土颜色;进入中心现场有两条土路,分别位于房屋左右两边,右边的路通向山后南坡的五组,路最宽处40公分,路边的野草长得几乎遮住了整个路面,看来这条路很少有人走,两旁的地里种着花生,花生叶有一小半左右是枯黄的,我们用树棍拔开野草和花生叶仔细搜寻,除了少许烟灰外,没有发现其它东西。

左边的土路通向村通公路,路最处宽50公分,路边的枯草稀少,两旁的庄稼地里长着绿色的黄豆苗,下边豆苗地是凌晨救火的必经之路,所以,有三分之一的豆苗被踩坏了,我们也化了很多时间在这里寻找有价值的㡾迹物证,非常遗憾,只提取到很多不完整的脚印。

卓队那组的勘查用了两个多小时,到下午一点钟,殡仪馆的车到了。我们就在刘君院坝里开了个碰头会,罗所讲了他们的走访情况,与张支书讲的一样;我也介绍了我们这组勘察结果。

卓队最后总结:“现场已经被破坏,易燃物都烧掉了,仅剩2把刀、1把锄头、3把锁、3把钥匙,还有个锁着的烧了个洞的木箱,里面有什么我们要带回队打开后才知晓。案件的性质要等验过后确定,现场要想办法保护好。”

罗所在支书家找来两把钥匙,锁上堂屋和厨房两道门,警戒线照常拉起。“你们回所吃饭,现场我另外安排协管保护。”这会我们才想起,从凌晨忙到现在中饭和早饭都没有吃。

当天下午快四点的时候,刑大来电话了“他杀。”死者的生殖器被割掉,胃里检查出安眠药成分,肺里没有吸入烟尘,死者在着火前已死亡。现在要明确的是死者是否是单身汉刘君?这点不难,去年刘君因为殴打同组刘光明被治安拘留10天,派出所录了他的DNA入数据库。

(三)

第二天上午卓队和吴明再次到现场勘验,想找到被割的生殖器。结果无功而返,但在东卧室发现了一个烧坏的打火机铁壳。“从现场物品烧毁程度看,起火点在东卧室。”在回所的路上,吴明给我分析,“为什么要割掉生殖器?结合我们在木箱里发现的银手镯,这很可能是一起情杀案,也可能是犯罪分子的障眼法。”

一回到所,我们就开了个专题会,由卓队主持:一成立专案组,组长本人卓越,副组长罗所,成员所刑侦小姐全体成员(我、王新、李强)二现场发现的钥匙和锁是配套的,应该是刘君家自用的,在西卧室发现的锄头和在厨房发现的一把菜刀,一把砍刀估计也是自用的。因为被烧没有发现指纹和血迹。

在尸体房间的箱子里发现一只带荔枝花纹的银手镯和今天发现的打火机,相对来说价值更大。现在把手镯的彩色图片分发给大家,以便下去开展工作使用。

三本案初步侦查方向考虑情杀,但会随着调查的深入及时调整。在DNA出来之前,我们要摸清1、为什么男人家里有女人的手镯?2、手镯的来源?是家传的、别人送的、偷的或是买来准备送给谁的?这个打火机几乎家家都有,要确定是谁的难度很大,所以先从简单的开始。

四因刑大的另一大案正在关健期,侦查工作主要由派出所完成,有情况及时向组长汇报。

(四)

这是我们所成立刑侦小组以来遇到的第一起大案,大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特别是王新,一米八高的东北大汉,刚刚从警校毕业,一谈起犯罪心理学就滔滔不绝的小伙,坐在为专案组配备的长安警车上,叽叽喳喳焦噪着。“行了,听我说一句。”我这个原驻村管治安现刑侦小组组长,是三人中年龄最长,当然也是参加工作最久的,“我的思路是这样的哈,先把村上的干部通知到村公所,通报案情,辩认图片,如果没有收获就要下组摸排,重点先查查案发周边的五六七组,考虑到死者是刘君的可能性较大,调查的内容有:1辩认图片,2刘君平时的交往情况,3村民了解的或听说的其他情况,4那些人参加了昨天凌晨的救火,现场情况怎么样,顺带作好记录。”

村公所位于高峰村五组,我们到达村委时五个成员都在等着了。在村委会议室,我直接进入主题,说明刘君家被烧是一起刑事案件,我们三人要驻村办案,请村干部支持工作。“应该的。”张支书率先表态。“我们村几十年没发生过这么恶劣的事,你们给我们破了案,还我们一村平安,我会代表全村人给你们挂锦旗。”“保一方平安是我们的职责,我们有信心也有能力破案。”王新答到。

我把手镯图片发给到会的人,请大家仔细回忆见没见过,“这手镯目视怕有二厘米宽,现在人带的那有这么大,只有旧时大地主家的太太小姐才有。”年近六旬的村长陈有光说,“我小时候看见我奶奶有一个,后来我两个姑姑出嫁,奶奶拿去打成了两个小的作为嫁妆。”

“那是不是刘君的母亲留下的?”我问。“不可能,”五十多岁的治保主任刘明辉说,他是六组的队长,与刘君同宗。

“刘君父亲安葬的时候要在嘴里放点银子(当地习俗),刘君拿不出来,还是我回家用刀从老母亲的手镯上切了一点放在他父亲嘴里呢。”看来从村干部那里了解不到更多情况,我思忖着怎样下组的事,这时我的电话响了。

“刚才刑大来电,DNA比对出来了,死者是刘君。”罗所告诉我,“你那里调查情况怎样?需要增加人手吗?”我汇报了我的工作思路和现实情况,告之若需要增援会给他打电话。

“那你们要注意安全,有情况及时汇报。”他叮嘱我。要知道我们这个偏远乡镇三万人八个民警,除了一户籍民警,一内勤民警外,我们再要走一二个,所内其他工作就要停摆了。我与张支书商量,村长陈有光协助王新一起调查五组,刘明辉与我一起调查六组,张支书与李强一起调查七组。考虑到夏季上午村民在山上劳作,下午在家歇凉的习惯,我们决定十二点过后逐户家访。(五)

高峰村名符其实,山高路陡,地贫土薄,农作物产量低,改革开放后,大多数中年人、年青人去了沿海城市打工,留在家里的百分之八九十是老弱病残,该村是全镇出名的“三多一少”村,具体地说一是光棍多,姑娘外嫁多,小伙子娶亲难;二是残疾人多,只有少数身体有缺陷的女人愿意嫁进村;三是老年人多,全村九个组不到八百人就有四百多个六十岁以上的老年人。

一少指人口少,收入底。但凡是外出务工人员能想得出办法的,都在外面安了家,把户口也迁走了,所以该村年年人口负增长。好在近年政府重视扶贫工作,山上不适合种粮食的地方帮着种上了果树。只是今年干旱,虽然镇上出资修了引水渠,收成也明显下降。

我走访的六组,是刘姓宗族所在地,26户人有八人单身,当中最年青的是刘君,另外七人过了五十岁,三人去了敬老院,四人在家,其中有个叫刘光明的与刘君发生过矛盾:按辈分刘君应叫刘光明叔,去年腊月初,刘君趁刘光明不在家,把他养的鸡杀来吃了。本来叔侄一场,刘光明也没太在意,只是说了刘君几句,没想刘君酒后打了刘光明一顿,这下老实巴交的刘光明气坏了,到派出所报了案。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刘君被执行拘留十天。

腊月二十三才放出来。“出来后刘君找刘光明生事没有?”我问同行的刘明辉,“其实刘君也是实在人,早就认识到自己错了,不该吃了人家的还打人,最不该的对方还是自己的叔。回来就去给刘光明道谦。两人已经握手言和了。”“那刘光明心里还有怨言吗?”“看不出,刘光明那人整天小心翼翼,少言寡语,谁知道呢?”我决定先找刘光明聊聊,刘明辉带着我找到了刘光明家,他正在他家屋旁的竹林里乘凉,“屋里热,就在竹林坐坐?”刘明辉提议。

“好好”我附合。刘光明快速从屋内搬来两根小凳子。待我们坐下后,他才挨着刘明辉坐了下来。“你知道被烧死的是刘君吗?”我盯着他那张木纳的毫无感情的脸问。他用粗糙的右手拭拭双眼,轻轻地点点头。“他是你侄儿?”他沉默了,泪水流了出来,带着压抑的啜泣声,“他是我堂兄的唯一后人。”他强忍悲痛抽抽嗒嗒地说。

那发自内心的哀痛让我从内心否定了他伤害刘君的可能性。“你能说说他的情况吗?”,“在这个世上我们俩的血缘最亲,我原想两人揍在一起搭伙过日子,相互有个照应。可他嫌弃我不会挣钱,不同意。”“那他很会挣钱?”“他还行吧,人勤快,农忙时在家种庄稼,农闲时进城打工,一年也有一两万的收入。加上节约,这些年怕存了八九万了。”“钱放家还是银行?”“镇上的农村商业银行,我们一起去取过钱。”“你晓得那个与他关系最好?”“我跟他关系最近,他人吝啬,我经常叫他吃饭,他却难得请我一次,唉,他是晚辈,我没有计较过。”“他有心仪的女人没?”“从没听他说过。”“他耍过女朋友吗?”“没有。”我把手镯的图片给刘光明看,“你见过这手镯吗?”“没有。”他有些忙然地看着我,“是否有可能是他父母留给他的而你不知道?”“他父母死的时候都是我帮着整理的遗物。只记得有点钱,没看见有手镯。”“昨晚你去救火没有?”“去了。我还敲碎了他睡屋的窗玻璃,使劲喊他,怕他烧死在屋里。结果。。。”说着他的双眼又起了一层薄雾。“你们组有那些人去了?”“在家的都去了,十二岁的刘昌都去了。”刘光明处的调查暂时告一段落,我们起身去下一户。

山里的人淳朴,对我们的到访非常热情,把见到的听说的关于刘君的所有事情告诉给我。大家都反应刘君不爱跟本组人耍,爱去五组玩。我捋了捋,有一条线索很重要:刘君与高峰五组的一小伙子关系非常好,很多人见过那人到刘君家玩。时间过得太快,到了傍晚七点过,我才把全组在家户走完。在队长家吃过晚饭后,我回到村公所小会议室与李强王新碰头。李强先介绍七组调查情况:在家的十一户有25人,智障人士3人,小孩4人,中年男女7人,老年人11人;成年人都认识刘君,但没有深交;前晚救火去了9人,都是张支书吆喝去的;手镯大家表示没见过。

(六)

“五组有点意思。”王新说:“我今天在旁边(村公所旁)的小卖部一坐,几个老头听说我是镇派出所来调查刘君案的就围扰来七嘴八舌地聊开了。因为刘君经常光顾这个小卖部,买些油、盐、酱、醋、酒啥的,很多时候也和老头打打长牌,打底一角,半天输赢二三元钱。他人年轻,头脑灵活,会算计,常常是赢多输少。赢了钱就在小卖部消费,买点糖水果散给大伙吃,人缘不错。”

“他同组的人普遍反映他挺吝啬。”我插嘴道。“人都有两面性,对喜欢的人大方,对不感兴趣的人可能吝啬。他在这里隐藏他的弱点,表现大方的一面,说明这里有人是他喜欢的或是心仪的。”李强应到,他平时言语少,看问题独到,常切中要害。

“赞成,我也是这样想的。”王新继续说“因为在这里可以娱乐,他就经常到这里玩,那他与他们发生过矛盾没有?所以我重点了解与他玩长牌的五六个老头,都表示与他相处和谐从没矛盾纠纷,那与他关系特别好的女人呢?

有个老头告诉我与刘君特好的女人不晓得,但知道山坳里王光复的儿子王林跟他耍得到一起。王光复常年在外务工,一年只有春节回一次家,老婆彭花在家务农顺带照顾儿子读书,王林去年下学期没读了,在家干了两季农活,今年也去他那里打工,这几天农忙回家帮着忙农活。王光复另有两个稍长的闺女已经出嫁了,他家是五队最富有的人家,听说春节期间全家到城里看了房子,打算明年春节买好房搬到城里住。”

‘王光复是做什么工作的?’我与小卖部老板娘聊天的时候问她,‘你以为他能挣大钱,不过在工地上做苦力,挣些辛苦钱,他家的钱最要是嫁闺女收的彩礼,听说大闺女收的十二万,小闺女收的十八万。’我把手镯的图片拿给他们看,他们翻来覆去仔细辩认,纷纷发问是否与刘君被杀有关,我回答甭管有没有关,你们只看认不认识,见没见过,在场的人都摇头表示没有见过,老板娘说这里女人都要干活,贵重的东西不会戴在手上的。

随后我和陈有光挨家挨户走了一遍,有一半以上的家庭都是铁将军把门。最后走到一无名小山临近高峰村南麓的山坳里,一片茂密的竹林里掩映着一座盖着红瓦的农家,饮烟缭绕,陈村长告诉我这就是彭花家。我们站在屋前院坝大声招呼‘彭花在家吗?’惊动了拴在竹林里的一条全身漆黑的土狗朝我们狂吠。过了一会,一个剪着平头,身高不足一米六的瘦小男子从冒烟的偏房走了出来,‘这是镇派出所的王警官。’陈支书介绍我,那男子一双漠视的眼突然睁大了,被吓了一大跳,转身跑了回去。

‘农村的孩子没见过世面,一看见警察就被吓到了。’陈村长笑着说。‘打扰了,我想了解个事’我慢慢走过去,这时从同一间屋走出一个约五十上下的瘦小精干的女人,腰上系着一条围裙,看来正在做饭。看到熟悉的陈村长,女人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忙礼貌地让我们到屋檐下坐。还给我们倒了两杯开水,‘要不你先吃饭。’看着都一点过了,我提议道。‘不碍事,饭在锅里不会凉。’‘这是镇上的王警官,这是彭花。’陈村长给我俩互相介绍,‘他想了解点事’。‘甭客气,你说。’彭花脸对着我。‘你知道六组刘君家被烧的事吗?’,‘知道呀,我和儿子还去救了火。’‘你儿子那么小都去了?’‘不小了,今年满十八岁了。个头矮,象我家俩口子。’‘没读书了?’‘在镇上的高中读了一个学期,因为同学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小朋友,他就怎么也不去了。哎,个子小又没文化,那家姑娘愿意嫁他,忧心啦。’‘所以你们打算在城里买套房好给他讨老婆?’‘哎呀,这事你们也听说了,我们确实是这样想的,不想王家断后。’‘你能讲讲昨天晚上救火的经过吗?’‘你知道农村人平时累,睡觉沉,况且我家房子离大家的远,等吵闹弄醒我后,我和儿子拿着水桶赶到他家,火已经灭得差不多了。也没有帮到忙。听说那尸体是刘君?’我点头。她的目光暗淡了,眼角湿润了,一福伤心婉惜的模样。‘那个挨千刀的干的?会遭报应的。’‘听说你们家与他关系很好?’‘是,他人热心,大小事都愿意来帮忙,我们队其他人他也帮。’我看见陈村长在旁边附合着点了点头。‘请你看看这手镯认识不?’她拿过我手上的图片一看,笑容瞬间僵持在她的脸上,她惊呀地瞥了我一眼,又收回目光,我按捺着激动问她‘你见过这手镯。’她惊慌地摇摇头,一只手扶着额头,一只手还图片给我,‘没有,没见过,从没见过。’咳咳咳,跟着干咳了几声,头轻轻地㨪动着。不知所措地说:‘哎,哎,哎,请进屋吃饭。”我知道她在下逐客令,’‘谢谢,我们吃过了,你吃饭,我们走下一家。’我看见她心慌意乱地不等我们离开就匆忙进了屋,心中大喜,同志们,第六感官告诉我,从她惊惶失措地表现来看,她认识这手镯。”案件有了眉目,我欣喜地给罗所打电话,向他汇报了今天的工作,侧重讲了王新摸上来的线索。“事情有点进展,我们想趁晚上农户都在家重点调查彭花,所以不回所了。”我建议道,“你们三人行吗?”罗所反复问。“没问题,你们在所备战,一遇紧急情况我会电话通知。”“行,这个方案行,关健的你们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身。”罗所挂了电话。

(七)

如果彭花与此案有关,王新的调查已经打草惊蛇,那么今晚需不需要再次正面接触她呢?我们仨仔细斟酌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最后采纳李强的提议:晚上大张其鼓地调查,暗中观察彭花的动向,以静制动。

夜幕徐徐降临,屋内热得呆不住,大伙手拿小凳,陆续来到小卖部前的大坝乘凉,聊聊家长里短,加上发生了刘君的事,警车还停在村上,都来了八卦的兴趣。“老板娘,牵个大灯出来麻。”有人喊道。

老板娘爽快且麻利地拉了一根电线,接上灯泡挂在院坝边的桔子树上。“哟,今晚真热闹呀!”我看见水泥院墙坝里男女老幼三十来人发了声感叹。“可不是,你们警察来赔我们,我们不能失礼呀。”有人俏皮地应到。大家哈哈哈的笑成了一团。“刘君真被烧死了?”“是那个干的?”“向我们透露透露?”大伙吵吵嚷嚷。“死者是刘君,但他不是烧死的,是被杀死的。”王新说。大家的目光刷地盯住了他。“你怎么知道的呢?”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问。

“这是法医鉴定出来的,简单地说,烧死的人肺里有吸入的烟尘,而他没有。”“说不定是突发疾病死后,电线短路或是蜡烛照明引起的火灾?”另一人说道。“这个问题提得好,通过我们的勘察起火点就在刘君身上,现场没有蜡烛燃烧后遗留的蜡油或者煤油灯等照明工具,关健的是当晚没有停电。”“既然火是从他身上烧起来的,你们怎样检查出他的肺里没有烟渣?”

“得益于你们救火及时,他的骨骼和大部份肌肉组织还在。”“杀人犯是那个?该不会在这个坝子里吧?”王新耐心地给围着他的人讲解,同时问了一个关健的问题:昨晚发现有可疑的车辆往六组那边去的没有?因为五组的民房绝大部分建在村通公路两侧,交通较为便利。

“天黑前有几辆摩托车过去,都是认识的六七组的人,他们在镇上做工,天黑后好象没有车过了。”坐在我身旁的老板娘说道。“没有看见汽车?”我问她,“难得见到一辆,路窄,大一点的车进不来,你们的长安车小,能进。”“你的小卖部几点关门?”“夏天十一点,下雨就早点关。”老板娘是一个三十多岁胖胖的白净女人,脸上整天挂着笑容,她很健谈,主动给我讲述了她的故事。

(八)

她和她老公是初中同学,初三那年俩人偷偷好上了,怕被家人发现,他俩各自往家留了一封信,还差三个月毕业就跑去深圳打工了。原想挣钱在城里买房安家,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怀孕了,当时他俩刚满十八岁,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不敢回娘家,他老公把她带回婆家,没出彩礼白捡了个媳妇,公婆对她超好,等生了娃,他俩又出去打工,小孩丢给爷爷奶奶带。第二年她又意外怀上了,在老公的不断垦求下,她生下了女儿,儿女双全了,但是累。“累并快乐着。”我安慰她。

现在她大的儿子十三岁了,在镇上读初一,小女儿十一岁在邻近的村小读小学,老公在城里建筑工地打工,一月回家二三次,看她眉宇间漾溢着满足——这是个幸福的女人。“你们组老公在外务工,老婆在家务农带孩子的多吗?”“不多,有六家,只有我和彭花是正常人,其它四家老婆是残疾人,剩下的都是夫妻双双出去打工的。”“彭花的老公在那儿打工?”

“好象是广州那边。远着呢,一年只回家一次。”“老俩口有矛盾没有?”“啥子老俩口,彭花今年不到四十五岁,他们关系好得很,从没见他们彼此红过脸。”“哦,长年在田间劳动,风吹日晒的,看着出老。”我为自己的眼力打着圆场。“哎,如果换成我常年在家陪着小孩又没啥娱乐,肯定孤独死了。”我仰望夜空,像是自言自语。“哈哈哈。”老板娘乐了。

大家纷纷把目光转向我们,我用手肘碰碰她小声说:“低调,低调。”恰巧这时有人买东西把她叫走了。我趁机起身沿着院坝往人少的那边度去,头脑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老板娘与刘君会不会有特殊关系?在案件未破以前,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有人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服,是王新。他转身朝院坝最远端无人处走去,那里立着两棵梨树,树上挂满了鹅蛋大小的梨子,我若无其事的跟过去。“我看见王林在犁树后站了差不多半小时,我起身往这边走的时候他嗖的不见了。”王新告诉我,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朦胧的星光下远处的山和树象蒙着一层沙幔,看不真彻。“王林的家在那边?”“对,关健的路不好走,两边长满了荆棘和比人还高的芭茅,这一带的毒蛇还多。”“蛇倒是不怕,”我说,“害怕跟过去,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们一躲,我们到那里找他们。加上我们现在手上的证据还不足以认定他们有重大嫌疑。”我们慢悠悠地转回去的时候,我决定暂时搁置关于老板娘的疑问,先查清彭花与刘君的关系。于是借着买烟,与老板娘又接上了话。“你们组能干的女人多呦。”“不满你说,我们这里的男人娶不到老婆,只能找有点残疾的女人,象我和彭花这种四肢健全的女人就是宝了,那里谈得上能干。”“彭花的老公给她寄钱吗?”“每月都寄,听说王光复在外面每月只留三四百元的生活费。好羡慕呀!”“农忙时他们母子忙得过来吗?”“基本上都请了人的。”“请那些人呢?”我看你们组在家的大多是老弱病残。”“请单身汉呀,我们这里年齡大的单身汉都在家,请他们一天包吃三十元工资,既便宜,劳力还好。”“我听说好多单身男人也出去打工了。”“那是年轻的嘛,岁数大的在外面找不到工作。”“刘君帮过你们干活没有?”“刘君这人好,那家有事都会帮忙,特别是彭花家,这几年收种两季,嫁女过生他都去,主要是他与彭花家关系好。他们是当亲戚在走动。哎,可惜,啥人心那么很呢?”我点点头,寻思着,五组对刘君一片歌功颂德,背后隐藏着什么让人看不透的秘密没有?还是真象表面一样,嫌疑人根本不在这里。“你们今晚不回镇上?”“不回,案子破了再回。”老板娘听后一感动,送了我两根盘香,我谢过回到村公所值班室,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钟,院坝里剩凉的也陆陆续续回家了,我们把门窗关好,坐在张支书给我们准备过夜的三架钢丝床上,小声地开个会。

(九)

案子侦查到现在,从情杀考虑,彭花母子的嫌疑最大,原因是他们今天白天的失态和晚上王林偷窥我们的行为,一发现我们观注就闪人,心不是一般的虚。我们推测刘君身高虽然只有一米六七,但他体格健壮,长期在建筑工地干重活,劳力好,实打实的斗,彭花母子未必会赢,因他体内检查出安眠药成份,应该是刘君昏睡的时候下的手。看来是应该正面接触他们的时候了,至于是今晚还是明天讯问他俩,王新和李强产生了分歧。

王新主张今晚传唤他们,原因是今天的调查已经惊动了他们,要是趁着夜色跑了会加大侦破难度。李强力争明天传唤,原因有二,一是农村家家都养着看家护院的狗,人还没靠近,狗吠起来,他们跑得更快。二,证明他们与案件有关的证据并不充分,我们只是从他们的神态去推断,如果案子确实与他们有关,他们今晚不会安然入睡,他们这样的心理素质,一定会有所行动,一句话静观其变。我也赞成李强意见,但也要做好防犯他们逃跑的充分准备。

“你知道他们家有摩托车、电动车或汽车等交通工具没有?”我问王新,“这事我还专门问了,真没有。”“那就是说,假如他们要跑,最近的一条线是,走九点五公里到镇上,最少步行需要两个小时,(他们不会在附近租摩托车等交通工具,会暴露行踪)镇上到县城四十四公里,必定坐车,一是坐班车,明早第一班是六点出发,二是打车,镇上有正式工作的明天要上班,晚了不会出车,剩下六七辆车就好做工作了。第二条线到临县六十三公里,徒步二十五公里到临县的双沟镇,晚间行路需要近六个小时,最早班车六点出发有可能赶不上,但是以防万一也应向双沟派出所通报案情,请求协助拦截。”我立即电话向罗所汇报了今晚的工作和下一步的思路,他赞同我们的意见,说马上把彭花母子的基本信息传给双沟派出所和我镇进城公路沿线的两个派出所请求协查,别外安排民警和协管员到公交车站和高峰村到镇上的三岔路口蹲守,他则负责做镇上有车人员的工作。

预防可疑人租车逃跑。“你们那里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现在证据不足,千万不能冤枉好人。”

我琢磨着罗所的话,假如彭花与刘君被杀无关,我们调查她势必对她的生活造成影响,暗中调查又没有新的进展,总要思虑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这样看行不行?”王新想了个主意“农村人习惯早起,明天天一亮让队长赵国找个借口去彭花家,看他们在家不,如果不在,有问题的可能性大,在家的话,我们就六点过去,因为这时大多数人在吃早饭。不会注意我们。如果有人注意到我们顺带也问问其他人家,这样显得不突兀。”

“这个主意好是好,还缺个借口。”我说,“今天派出所不是到镇大会议室执勤吗?”李强道,“镇上聘请县上的果树专家到我们这里勉费办果树栽培技术培训班,去了很多人。”我们的方案迅速形成,电话叫来了五组队长赵国,五十来岁的赵队长是个爽快精明的汉子,今天去参加了培训班的学习,晚上在镇上教书的女儿家吃了晚饭才回的家,张支书先前电话告之了我们的情况。

我说:刚才管农业的刘副镇长电话告诉我,说是高峰村去参加培训班的人太少了,听说我在村上,让我传告要求你们村家家户户都要去,因为每家都种有果树,学学有好处。请他明早挨家挨户通知,特别是象王林这样年轻有文化的必须通知去。“今天太晚了,明早天亮就通知,是该去学学。”他的想法正合我意,接下来只有静待天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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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银手镯(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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