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洲

2019-05-14 16:02:37作者:时一m9

励志

吉祥大厦楼壁上有一只超大的挂钟,在星洲特别小的时候叮咚直响,早上八点唱东方红太阳升,若小星洲还在桌边艰难地灌牛奶,鼻尖上沾着白奶沫儿,那一定是要迟到的了。

晚上九点以后不再报时,若钟敲了九下她还畏畏缩缩站在妈妈身边等着批改作业,那这晚上也不会太平——“哪个小学生九点还没睡觉?是你效率太低,错漏太多了!”

小星洲讨厌那只钟——“它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我害怕,让我被提醒着心里难受。”当时的她年龄还是以单数计算,脑子里只有这个简单粗暴的评论。

于是她想摆脱这只钟,不想家离学校那么远总是赶不到,不想被妈妈管束着作业错一点也要挨批评。

然后她成功了,小学毕业她去了外地读书,号称本省第一中学的D中,高手如林是她到班学到的第一个词。

噩梦频惊。小星洲满十岁后,待在离家三百公里的学校,生活老师严厉得令人发抖,星洲眼睁睁看过她把对面床与她顶嘴的小姑娘从床上拉起来,再把她的被褥全部扔在过道不许她睡觉。

于是她不允许吹头发,星洲就一分钱也不敢还价,诚诚恳恳湿着睡,第二天起来依旧是湿漉漉的;一次电话只能打两分钟,星洲就腆着脸借同学的,什么都不管只想粘着妈妈,到最后全班十七个女生,喜欢两两组队,一不小心就单了她一个人。

星洲就一星期不洗头,一个人单独走,妈妈问起来,就是很好很好,不过是有那么点想家。

学校的起床铃是急促的铃铛响,震耳欲聋,小星洲反射性地弹起来,觉得它实在没有东方红可爱。当然她没时间管谁可不可爱,她要去背英语,超时罚钱,她已经交过一次了,初中生哪来那么多三十块上交。

英语老师没有好脸色,他是一个时尚的中年男人,身材匀称,谈吐优雅,觉得每一秒钟都可以多看看杂志配配衣服捋捋头发。

星洲这样的学生,课文背诵跟不上,上课回答问题都吞吞吐吐,浪费他多少个一秒钟了,他自然可以讽刺得毫不留情:“我记得你这周升旗仪式还上台发言演讲了,你这个样子,哪来的脸站在上面呢?”他站在讲台上,一米八的身高,冷冰冰看着下面那群学生里唯一低头站着的星洲,问她哪来的脸。

小星洲的确小,她比班上同学小大约两岁,全校最好的班进是进去了,人际交往有障碍可以瞒,老师的冷漠忽视可以瞒,成绩单怎么瞒呢?

妈妈满面怒容地接她回家,又满面愁容地送她上学,路上都是叮嘱她怎么学怎么学。

星洲记得她不怎么关注她女儿长时间没吹头发睡觉落下的头疼,也没在意她为什么很久没有讲她与朋友发生的趣事了,她只是说,星洲你要认真学习,落下的要补上,要多于老师交流,妈妈给你买了钢琴,周末你可以练了。

星洲乖乖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

很奇怪,星洲想,我现在觉得那只钟很好啊,每天都可以回家,出门时还给我唱歌,晚上回家习题也全都会做,当时只是做得久一点罢了。

星洲的害怕转移了,她现在害怕的是这个学校,学校里的老师同学,他们像在吞噬着她,吞进去了还挑剔她难吃,想嚼烂了再把她吐出来。

星洲根本没有不让他们吃的意识,她觉得她长大了,不应该像小时候那样,不喜欢那只钟就想把它砸掉,现在他们吃她,她应该努力去变得好吃才是。

——被忽视惨了的星洲想,没关系,只要有人喜欢我,只要,我可以讨他们喜欢。

班主任每周罚她扫地,英语老师要她交钱给第一名的同学买汉堡吃,以前蹭她泡面的好朋友说我们不和你玩,妈妈说你必须考进年级前两百,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以后可以变得讨他们喜欢的,我可以努力的,给我一点时间。”

她真的一点反抗也没有,她笑嘻嘻的,主动去帮忙发作业本,给嗓子疼的语文老师桌上放金嗓子,帮数学老师擦写得密密麻麻的黑板,节假日给老师写明信片祝福。

下一次和同伴一起遇见英语老师,英语老师笑着对她同伴说,老远就看见你,你那个英语字的确漂亮。同伴在旁边笑的嘻嘻哈哈,她也笑,仰很高的头给他传达眼中的期盼,可他自始至终把她当了空气,抱着讲义走了。

把她当空气的太多了,她伤心不完的。

周末回家,她妈妈面带倦色领她回学校边的出租屋,问她的成绩,问她作业多不多;有进步的,做了一些了,星洲回答,然后去试试新钢琴。

她有半年没怎么练了,手法粘连,粗糙僵硬,但星洲闭着眼,像听诗一般。

她在听她自己弹的诗,“救救我吧,那琴音在对每个人说。一一它说,谁都好,来救救我。我被困在这个躯壳里,就像被困在杏核里的宇宙,又像是被困在花蕊里的蝴蝶。"

它说,“好艰难啊……”

可它还说,“可我相信会有快乐。”

"所以,谁来救救我吧。”

这是这座城市最高的一座山,落日收敛得特别圆润,云是金色的,太阳朱红,西边角落像一盘西红柿炒蛋。这是这一年多星洲为数不多愿意直面自己的时刻,她用最模糊的语言糊弄了她每天都会有的冲动,犹如一场策划已久可最终成为临时起意的求救。

太阳落在琴键上,给她的诗绘了点金色繁复的花纹,她睁眼就看见这几丝细微又真实存在的光亮,突然就觉得也许并不难捱,难捱也无可避免,毕竟人生处处有着滋生疯狂的土壤。

生活在她心里所占的半壁江山简直犹如溃烂一般,可是她心里头的另外半壁江山却仍给许星洲准备了一个灿烂夺目的世界一一令她自由探索,令她无畏勇敢,令她永为赤子。

生而为人的痛苦,要承受畏惧,要面临分离,要忍耐不公,狐狸说你若要驯服一个人,就要冒着掉眼泪的风险。这远超一个人吧,风险更大,但既然已经在努力地活着了,那就再努力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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